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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初抵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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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初抵霜城

秋冬之交。

永京城的桂香尚未散尽,傅瑾尧主仆二人的马车已碾过渐次荒凉的古道,一路向北。车帘外,景致如缓缓褪色的画卷。风也变了脾气,带着一种干冽的、不容分说的力道,呼啸着卷起沙尘,扑打车窗。

石头裹紧了夹袄,呵着白气嘟囔:“少爷,这风跟刀子似的。”傅瑾尧拢了拢身上的墨狐大氅,并未接话,只凝神望着窗外。

他看见驿道旁歇脚的贩夫,面容粗粝,眼神却亮得惊人;看见戍边兵卒沉默而整齐的队伍,甲胄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偶尔经过屯堡,夯土墙高耸,箭楼肃立,与永京城精巧的亭台楼阁判若两个世界。这是一种陌生的、充满粗粝生命力的气息,让他胸中那股离家的怅惘,渐渐被一种更为广阔而肃穆的情绪所取代。

行至第五日,地势陡然升高,群山如黛色的屏风横亘眼前。天空变得极高极远,是一种清透的冷蓝色。风里已带上明显的寒意,以及一种清冽的、似松似雪的气息。马车攀过最后一道山梁,霜城,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眼前的城池依山而建,灰黑色的城墙厚重粗犷。城内屋舍高低错落,多为石基厚墙,屋顶坡度陡峭。

时近黄昏,炊烟从无数屋顶笔直升起,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一道道青灰色的烟柱。城中心最高处,一片规模宏大、形制古朴的建筑群静静矗立——那便是名动天下的白鹿书院。

马车抵达书院山门时,暮色已四合。石质门楣上“白鹿书院”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沉雄朴拙,毫无缀饰,自有一股历经沧桑的威严。门侧立一碑,字迹漫漶,依稀可辨“文武兼修,经世致用”八字学训。

早有一人候在门前。身量比离京时又高了些,穿着书院统一的靛蓝色棉布直裰,外罩半旧玄色披风,眉目间褪尽了少年时的跳脱,添了沉静与风霜打磨过的棱角,正是二哥傅瑾帆。

“三弟。”傅瑾帆上前,接过傅瑾尧手中简单的书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拍了拍他的肩,“路上辛苦。走,我先带你去斋舍安顿,明日再去拜见徐山长。”

兄弟二人穿过寂静的院落。书院占地极广,屋舍皆以青石垒砌,高大坚实,廊柱粗壮,处处透着北地的厚重与实用。

时值饭点,隐约能听见远处膳堂传来的嘈杂人声,中气十足,混着些听不懂的北方土音,与永京世家子弟刻意压低的温言软语截然不同。

斋舍比想象中更简朴。一间狭长的屋子,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并列而置,再无余物。窗板厚重,糊着坚韧的皮纸,室内已提前生了一盆炭火,驱散着浸入石墙的寒意。

“条件简陋,比不得家里。但书院规矩如此,人人一样。”傅瑾帆帮着放置行李,“你的同屋尚未回来,叫陈砚征,朔州本地人,性子……嗯,颇为直率豪迈,相处久了便知。”他顿了顿,看向傅瑾尧,“家里都好吧?祖母身体可还硬朗?

“祖母一切安好。”

傅瑾帆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明年我便学满归京,参加乡试了。这些年,未能常在祖母、母亲跟前尽孝……”

他摇摇头,甩开那点怅然,语气复又明朗,“不说这个。你来了便好。白鹿书院与京中书院大不相同,山长徐先生曾是帝师,晚年致仕在此隐居讲学,学问深不可测,为人却极随和。书院讲究‘坐而论道,起而行之’,不仅经史诗文,策论、算学、舆地、乃至基本骑射,皆需涉猎。你初来,或许会觉吃力,但切莫畏难。”

“瑾尧明白。”傅瑾尧点头,心中那根弦悄然绷紧,却也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火苗。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空气涌入的同时,也看见了窗外不远处马厩的轮廓,以及更远处朦胧山影下开辟出的宽阔校场。这就是他将要生活、求学两年的地方。

安顿稍定,傅瑾尧自书箱中取出一物,正是傅绾所赠的那枚旧铜铃。红绳已显黯淡,铃身也有了更多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他寻了枚小钉,小心翼翼将其悬挂在书桌旁的窗棂内侧。

北地夜风凛冽,穿过窗隙时,带动铜铃,发出一声暗哑低徊的“叮——”,不如记忆中清越,却仿佛带着穿越关山万重的、熟悉的牵挂。他望着微微晃动的铃舌,眼前浮现绾绾仰着小脸将风铃递给他的模样,心头微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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