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长兄猎雁 (1/3)
第二十章:长兄猎雁
立秋以后,暑气渐收锋芒,风里添了几分清润的凉意。安平侯府这几日张灯结彩,仆从来往穿梭,面上都带着喜气——
长房嫡长子傅瑾舟与靖西伯府嫡长女秦昭宁的纳征礼,便定在八月十二这日。
纳征礼前三日,寅时未至,傅瑾舟便披衣身,廊下已立着三个身影——
三弟傅瑾尧神色清醒;四弟傅瑾书,打着哈欠揉着眼;五弟傅瑾恒,困得倚着柱子打盹。
“都齐了?”傅瑾舟声音里压着些微不同往日的情绪。
三人应声。傅瑾恒笑问:“大哥真要去猎活雁?聘礼里备一对玉雁也够体面了。”
“要活的。”傅瑾舟答得简短,眼中却有光,“走。”
湿地射雁
马车出城往南,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至一片湿地。晨雾如纱,笼罩着茫茫芦苇荡。傅瑾舟领着三个弟弟悄声潜入,寻了处高地伏下。
“雁群每日拂晓经此南飞,”傅瑾舟低声道,“需等头雁。”
傅瑾尧挨着兄长身侧,见他从箭袋取弓时,袋口松脱,露出一角素青丝帕。帕角绣着小小的“宁”字,针脚细密,边沿用银线滚了云纹。
傅瑾尧目光落在那字上,傅瑾舟似有所觉,侧头看来,耳根微红,轻咳一声将帕子塞回深处。
“看什么?”傅瑾舟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那一丝窘。
傅瑾尧摇头,唇边却带了笑意。原来素日沉稳持重、被父亲赞“有大哥之风”的长兄,也有这般情态。
天色渐明,雾霭流转。远处传来鸣声,由远及近,排成人字形的雁群破雾而来。傅瑾舟屏息搭箭,弓弦拉满,目光锁住第二只雁——按礼,不可射头雁。
箭离弦,破空声起。一只雁应声而落,却未致命,只伤了翼。傅瑾舟起身疾奔,傅瑾尧紧随其后。
那雁在芦苇丛中挣扎,傅瑾舟追上时,动作轻缓地将其抱起,从怀中取出备好的伤药,为它敷上。
“要活的,”他对跟上来的弟弟们解释,“成双成对,不可伤性命。”
第二只雁竟是自投罗网——许是见伴侣被擒,它在空中盘旋数圈,长鸣不止,最终俯冲而下,落在傅瑾舟身前数尺,不再飞走。
傅瑾恒看得怔住:“这……”
“雁最忠贞,”傅瑾舟轻声说,“失偶不再配。”他将两只雁小心置于竹笼,眼底的温柔似初晨的光。
返程马车上,傅瑾恒已困得睡去。傅瑾书凑近傅瑾尧,小声笑道:“大哥今日不同往日,你瞧见那帕子没?”
傅瑾尧未答,只看向窗外飞掠的田野。他第一次模糊地感知到,“成婚”二字,或许不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只是门当户对、家族联姻。
那方丝帕上细密的“宁”字,兄长射雁时眼中专注的光,以及受伤大雁被敷药时他轻缓的动作——这些细碎片段拼凑成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却隐约感受到重量的东西。
佛堂告父
八月十二日,是傅瑾舟与秦昭宁纳征礼的正日。
天未亮透,勤朴堂正院便已灯火通明,沈氏身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裙,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愁绪,却多了几分庄重。
她和傅瑾舟一前一后,一步步走向勤朴堂的小佛堂,佛堂内香烟缭绕,正中摆放着傅承烈的牌位,牌位前的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沈氏拿起三炷香,点燃后躬身祭拜,目光望着亡夫的牌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字字清晰:“夫君,舟儿要定亲了。姑娘是靖西伯府的嫡长女,家世好,性子也爽利,与舟儿是良配。往后,舟儿有人相伴,你放心吧。”
“这些年,我总怕教不好他,怕辜负你所托。如今看他长成这般模样,我才觉得……没白熬。”
说罢,她将香插入香炉,侧身示意傅瑾舟跪拜。
傅瑾舟双膝跪地,“父亲,”他声音低沉,“儿子今日定亲。必不负傅家门楣,不负母亲教养,也不负……秦姑娘。”
说完对着父亲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青砖。
起身时,沈氏伸手拭了拭她眼角的湿意,轻声道:“好孩子,往后要好好待秦姑娘,莫要辜负了她,也莫要辜负了自己。”傅瑾舟点头,声音低沉:“儿子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