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春堂竞学

第十七章：春堂竞学

仲春的风，裹着侯府外新抽的柳丝气息，漫进女学堂的窗。

傅绾伏在案上，指尖攥着一支狼毫笔——这是傅瑾尧今早塞给她的，彼时他鬓边沾着晨露，手里还攥着本县试策论，声音软得像春风：“哥哥要温书，下学就来接你，想我了就摸一摸它。”

她刚蘸好墨，就见傅宝珠捧着描红本凑过来，小脸上满是雀跃：“绾绾，昨天先生夸我‘玄’字写得好，今天我肯定比你多认两个字！”

傅绾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鼻尖轻轻哼了声，却悄悄把苏先生刚发的“宇”字卡往眼前挪了挪——自从两人一起启蒙，这“比着学”的劲头就没歇过，笔墨间的较劲里，藏着比亲姐妹还亲的热络。

苏先生踱到案前，洁净的手指点着《千字文》上的“宙”字：“这字念宙，与宇相配，是天地四方之意。”

说着便把字卡分发给两人，“你们互相考校，谁答得快，下午我多教一个字。”傅宝珠立刻举着字卡凑到傅绾面前，脆生生问：“这个‘宇’字，你会念吗？”

傅绾眨眨眼，飞快道：“念宇！哥哥教过我，说天地宇宙的宇！”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玉坠，惹得傅宝珠笑出声：“算你厉害，下午先生教的字，我肯定比你先学会！”

临近午时，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傅宝珠眼睛一亮，立刻蹦到窗边：“是我哥哥！”

说完，傅瑾书提着个食盒走进来，青布长衫上还沾着点书卷气，笑着把食盒放在案上：“刚提前做完课业，给你们带了桂花糕。”他拿出两块糕点，分别递给傅绾和傅宝珠，揉了揉妹妹们的头发，“宝珠和绾绾，好好跟着先生学，傍晚我来接宝珠。”

傅宝珠接过糕点，却没立刻吃，趁傅瑾恒转身的间隙，偷偷从袖袋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飞快塞到傅绾手里。“这个给你。”她压低声音，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以后你别跟我抢我哥哥，我就天天分你糖吃。”

傅绾眨巴着圆眼睛，盯着糖纸上的桂花纹路愣了愣——她本就不懂“抢哥哥”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桂花糖的香气好闻，便重重点头，把糖小心翼翼揣进了袖袋。

下学时，傅瑾尧早早等在锦墨轩女学堂外。傅绾刚跑进去，就举着描红本凑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委屈：“哥哥，‘宇’字总写歪。”

傅瑾尧笑着拉过她的手，把毛笔递到她掌心，自己的手复上去：“别急，哥哥教你。写横，要平，再写竖，这笔要顿一下……”

温热的掌心贴着傅绾的手背，指尖相触的地方像燃了团小暖火，傅绾的脸颊瞬间红得像院中的海棠，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盯着纸上渐渐成型的“宇”字，只觉得哥哥的手好暖，连带着笔尖的墨都温顺了许多。

直到一笔工整的“宇”字落在纸上，傅瑾尧才松开手，看着她发烫的耳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绾绾手小，慢慢来，咱们明天再练。”

两人往守拙堂走，路过花园时，一只粉白的蝴蝶忽的从海棠花丛中飞起。傅绾眼睛一亮，挣脱手就追了上去，小短腿跑得飞快，裙角都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绾绾慢些！”傅瑾尧快步跟上，在她快要撞上花架时稳稳将人抱起，语气里满是宠溺，“跑这么快，摔了哥哥会心疼的。”傅绾搂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头，看着蝴蝶落在柳枝上，小声说：“蝴蝶也喜欢春天，哥哥你看它飞得好高。”

刚进守拙堂，就闻到甜香扑鼻。冯氏笑着迎上来，桌子上放着个食盒：“知道你们俩一个温书一个练字累，特意让厨房做了甜酪和松子糕。”

“谢谢母亲，”傅瑾尧/傅绾齐声道。

傅瑾尧先舀了一勺甜酪，细细吹凉了才喂到傅绾嘴边，看着她小口吞咽，睫毛颤巍巍的模样，自己才舀起一勺——今日的甜酪里好像加了桂花，甜得恰到好处。

饭后，傅瑾尧回到自己书房温习功课。小尾巴紧紧跟着，灯花噼啪轻爆，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他打开书匣，里面整齐码放着经义文章。他小心地将最上面一叠纸张移开，露出下面一张张墨迹稚嫩的描红纸。

有歪扭的横竖，有涂改的墨团，也有后来稍显端正的笔画。他一张张抚平，尤其是那张他握着她的手写下的“宇”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它们妥帖地放在书匣底层，紧挨着他最重要的课业文章。

月光漫进窗棂，傅绾靠在傅瑾尧身边，看着他把自己的练字纸和他的县试策论放在一起，小声问：“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写好多好多字？”傅瑾尧握着她的小手，指尖轻轻划过纸上的“宇”字，温柔道：“等绾绾再长大些，就能写得比哥哥还好。到时候，哥哥就把绾绾写的字，都收在书匣里，天天看。”

傍晚傅瑾尧送傅绾回房时，小姑娘忽然想起袖袋里的桂花糖，急忙掏出来递给他：“哥哥，宝珠姐姐给的糖，我没吃，给你。”

傅瑾尧剥开油纸，一股清甜的桂香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尖，连带着近日温书的疲惫都消散了。他揉了揉傅绾的头发，把剩下的半块糖喂到她嘴边：“绾绾也吃，甜的要一起分。”

日子在琅琅书声和笔墨香里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一周。

苏先生特意登门，对着柳氏和冯氏连连夸赞：“绾绾小姐认全了五十个生字，描红写得有模有样；宝珠小姐虽少认十个，却记得扎实，两个孩子互相督促，比着学比着进步，真是难得！”

柳氏听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