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惊喜 （1/2）

第93章 惊喜

和顾时寒磨磨蹭蹭地收拾完一切，窗外的太阳已经从东边晃到了正头顶。

两个人穿着浅色的情侣装——那点小心思显然出自某人，顾时寒耳尖微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俞夏拒绝了他开车的提议，拉着他去坐公交车。

他们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里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楼宇、街灯、行人，像一幅流动的画。

俞夏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把左边那塞塞进自己耳朵，右边那塞轻轻塞进顾时寒的耳廓里，她的歌单缓缓流淌出。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在了一起，听着同一首歌，连心跳都像是被校准过的，一下，一下，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距离目的地还有几站的时候，俞夏忽然从包里翻出一条熟悉的黑布条，在顾时寒眼前晃了晃。

顾时寒看见那根布条，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的某些画面，气血不由自主地往上涌了涌。

俞夏可不管他什么表情，二话不说就往他眼睛上蒙去，动作利落得像在完成一项蓄谋已久的任务。

“顾时寒，你昨晚给了我一个假惊喜，我今天还你一个真惊喜。老老实实把这个戴着，一会儿我牵着你。”她绝不会承认自己这个举动有报复的成分，但顾时寒安安静静地任她摆布的样子，实在让她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在不闹脾气的时候，简直是天下第一好。

布条系好了，她一擡眼，发现周围乘客正用谴责的目光盯着她。

俞夏尴尬了一瞬，随即不大不小地开了口，语气无奈中带着诱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可不能再不当一回事了，医生都说了你的眼睛要避光。你乖乖听医生的话啊，别闹了啊。”

真医生顾时寒本人勾了勾唇角，听话地点了点头，配合着自己女朋友演完了这出戏。

俞夏顶着全车人同情的目光，牵着顾时寒从公交车上走下来。一路上她当一双尽职的眼睛，小心地提示他避过所有的台阶和障碍物，一个满心依赖，一个操碎了心，两个人竟都对这种体验生出几分新奇。

等俞夏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门前收到消息的陈院长正站在那里，她赶忙使眼色让院长不要出声。

但其实，顾时寒早在接近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即使没有熟悉的孩子的嬉笑声，即使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他也知道。

鼻尖是浓郁的紫藤花的芬芳，脚下是他熟悉到每一个裂痕的土地，身体和嗅觉远比他以为的更熟悉这里。

他的指尖微颤，心里疑惑夏夏为何带自己来这里，但既然她不想让他知道，他便装作不知道罢了。

他仍然任她牵着自己向前走去，去哪都可以。

陈院长朝俞夏点头示意，提前离开，任她带着顾时寒往里走。

孩子们都在午睡，整个孤儿院陷入难得的幽静。

“到啦。一会儿睁眼的时候慢慢睁开哦，不然突然见光，眼睛会不舒服。”俞夏一边嘱咐，一边解开顾时寒脑后的黑色布条。

顾时寒的眼睛先是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片绚烂的色彩强烈的、温暖的色彩，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视野。

等他终于适应光亮，看到的是一幅幅在墙上绽放着生命的画作。

每一幅都是独立的画面，又连成一个完整的攀登故事，视觉冲击力极强。

所有的画连在一起，它们有一个名字——《攀登》。

第一幅：山脚·启程。画面底部是灰蒙蒙的雾，小山羊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行囊，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山很高，山顶藏在云里，看不清。他的脚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福”字——那是孤儿院门口那块石头的样子。

第二幅：林深处·遇鹿。小山羊走在林间小路上，树木很高，枝叶遮住了大半天空。在他快要迷路的时候，一只鹿从林间跃出，带着它走出迷雾。鹿角上缠着藤蔓，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泉水，小山羊跟在它身后，一步一步，从暗处走向光里。

第三幅：悬崖边·遇鹰。路断了。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对岸在云雾里若隐若现。男孩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退了一步。一只鹰从高空俯冲下来，落在他旁边的岩石上，翅膀展开，遮住了半边天。鹰没有带他飞过去，而是用喙指了指崖壁上那些凸起的石头，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需要贴着岩壁才能走过的窄路。鹰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像在说“你可以的”，悬崖的裂缝里长出几株白色的小花，倔强地开着。

第四幅：雪域·遇见。天很冷，地上全是雪。小山羊裹紧衣服，走得很慢，脚印在身后拖了一长串。他遇见了和他一样在这片雪域里跋涉的山羊们。他们拉着他、拥着他，将他请进一间亮着灯的林间小屋。那一夜，壁炉的火烧得很旺，他睡得很香甜，梦里没有风，也没有雪。

第五幅：山巅·成为。云层之下什么都看不见，云层之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山巅，行囊已经瘪了，衣服也破了，但他站得很直。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没有低头。

头顶是星空，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有一线金色的光是日出。日出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把金色的梯子。而那些曾经陪伴过他的动物——鹿、鹰、雪地里的孩子们都围绕在他身边，见证他。他站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顾时寒站在那些画前，眼神在每一幅画中反复流转，很久没有动。

紫藤花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过来，混着午后暖洋洋的阳光，落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