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画与人 （1/3）

第47章 画与人

林砚的画廊展厅里人来人往，俞夏站在那幅《夏夜·四》面前已经快二十分钟了，那专注的模样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就是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正贪婪地吞噬着画布上的每一寸细节、每一笔触、每一道光影的微妙过渡，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还帮她拎着包，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期间换了三次站姿，看了八次手表，无数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舍不得打扰她此刻的快乐。

“林老师！”俞夏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胸腔，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往某个方向窜出去两步，又硬生生刹住，回头看了顾时寒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我可以过去吗？

顾时寒弯了弯嘴角，点点头。

俞夏立刻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窜了出去，目标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林砚本人。

“林老师您好，我叫俞夏，我特别喜欢您的画，尤其是《夏夜》系列，我看了好多遍，那个三层罩染法真的太绝了，我一直想问问您是怎么做到让月光有那种透明质感的，我自己试过很多次都画不出来那种效果……”

林砚显然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笑着开始和她聊起来。

顾时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站在林砚面前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着她仰头看着偶像时崇拜的眼神，看着她那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完全停不下来的样子。

他嘴角的弧度依然温和，眼底的温柔依然存在。

只是那只拎着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司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个人，语气淡淡地开口：“你那位，看别人看得挺认真的。”

顾时寒没有接话。

“林砚，四十五岁，离异无子，圈内风评很好，长得也还行。”司宴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你就不担心？”

顾时寒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然是温柔的，但司宴莫名从中读出了一点“你是不是闲得慌”的意味。

“她喜欢的是他的画。”顾时寒说。

“哦，”司宴点点头，“那你攥这么紧干嘛？”

顾时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拎着包的那只手像是要把包带捏断。

他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手冷。”他说。

司宴难得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但确实是笑了。

那边俞夏还在和林砚聊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林砚似乎被她的热情感染，开始给她讲自己创作《夏夜》时的一些趣事，俞夏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顾时寒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她笑，看她惊叹，看她手舞足蹈。

看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又悄悄攥紧了。

司宴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勾起，什么都没说。

——

“俞姝。”

一道尖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里的傲慢和居高临下毫不掩饰，像一把剪刀刺破了展厅里和谐的氛围。

俞姝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挑剔。

周婉蓉。司宴的生母。

俞姝的表情淡了下来，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周阿姨。”

“别叫我阿姨，”周婉蓉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里带着某种示威的意味，“我可当不起你这声阿姨。你叫得这么亲热，是想攀关系吗？”

俞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婉蓉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听说你现在在司氏工作？怎么，靠着男人上位的感觉不错吧？我劝你早点认清自己，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司家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