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盐铁 （1/2）

【18.盐铁】

盐铁是肥差，一直在氏族手里攥得紧紧的。

氏族张、徐、周三姓，如今张家把持着户部，户部尚书张阁老皇后娘娘的外祖父；徐家是太后娘娘的母家，在朝中的后代更多些，各个部门都有，主心骨却不在朝堂上，而在京中五家票号；周家没有合适的姑娘在宫里，势力也较徐、张两姓弱些，但周家才是真正赚钱的活水——盐铁商。

朝中的势力也好，京中的根基也罢，都要源源不断的现银才供得起。

偏巧这一年，周家的老太爷急病去了。

周家老太爷三个儿子，老大只会打算盘，老二只会花钱，老三还没成家，老太爷一走，嫡子里硬是拔不出一个顶梁的大个，其余各房便龙争虎斗起来，热闹了好一阵子，硬生生将今年的盐铁税闹出好大亏空。

皇上很生气。

徐家和张家想管，又不敢贸然伸手，怕皇帝举着一把大铡刀，谁伸手砍谁。

他们思前想后，推来躲去。

我长夜难眠，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翻身起来，命春桃将灯点上，把我的首饰箱子挨个打开来，最终选了四十九颗翡翠珠子，各个透亮晶莹，命内务府穿成珠串，镶在头面上做珠帘状，送给了江瀛心。

江瀛心很喜欢，皇帝看见了也很喜欢，赞叹安南的玉水头温润，是为极品，于是想起了替他走安南的庄家。

大概入冬时开始，皇帝开始来翠微宫多些，我自然很高兴，笑意盈盈地温酒与他喝，喝到兴头上也弹一曲，皇帝惊喜，说这么多年竟不知道我会弹筝。

“妾当然会！妾还会做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剩下一句不唱完，将酒杯拈起来，衣袖挡住半边脸，借着酒劲拿一双眼睛去看他。

皇帝笑得很好看。

就着我的手将杯中酒饮罢，将我揽在怀里，折一朵瓶中插着的金桂，别在我发间。

我通过烛火看他。

醉眼看山水也有情。

他也一双醉眼通过烛火看我，那样温柔而专注，那样高兴的。

我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不问原由，不管终局，管他的皇帝——这一刻这个男人爱我。

这样的时刻有过三番五次之后我会想，皇上会觉得我也爱他吗？

他也有某个时刻觉得，被我这样笑盈盈地爱着，很温暖吗。

或许他根本不屑于去想。

我在那个冬天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我从未与皇帝提过我的娘家。

我在赌。

我跟自己说，就当做一场梦，让自己放肆一个冬日，春暖花开再醒来。但皇帝比我清醒得早得多。

两月有余，他便腻了。

但是他给了我奖励。

建明八年腊月里，庄家开始贩盐铁。

皇帝并没有亲自告诉我这件事，消息是覃家传来的。

这几年里，江致远江大人借着我的名号攀上了京中的关系，又借着我和覃苏的情谊，登进了覃府的大门。

江致远的确有才华，甚得覃大人青眼，从一届江南织造府左巡使一路拔擢为四郡节度使，又承蒙皇帝大举清流之风，有意提拔无家世背景的寒门子弟，今朝竟一举做了江南四郡的大都督。

江大都督进京述职，借住在覃大人家。

替我传信的小太监已与覃府来往得极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便请江大人修家书一封，以解我思乡之苦。

江大人在这封信里讲了许多江南近况，阿爹开始贩盐铁，阿爹做了江南商会的头头，阿爹手上掌着江南四郡的商路，阿爹手里还增了两个船队——阿爹好厉害。阿爹的家信三四个月来往一回，从来不与我讲这些，只讲大姐生了小儿、阿娘做了新衣，院子里的桂花树如今又高大了许多，小时候给我搭的秋千架仍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