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线索 （1/3）

【55线索】

医院附近，一家亮着暖黄灯箱的日式料理店，季东诚带着陆明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桌，对服务生低语了一句。

一瓶清酒和两只小巧的玻璃杯被送了上来。季东诚沉默地拧开瓶盖，倒入杯中，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季东诚情绪复杂地开口：“那天晚上，在街上，是他推开了我。”

陆明瞬间明白了这个男人此刻的失态从何而来，那不仅仅是弟弟重伤的恐惧，更是源于翻江倒海般负罪感。

“那小子……看着闷不吭声，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可他推开了我。”

他仿佛在试图理解一个完全悖离他认知的事实。

“我一直以为……”季东诚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像块石头，对谁都冷冰冰的，捂不热，对家里的一切都无所谓……我以为，他讨厌我。”

陆明看着季东诚眼中翻腾的混乱和痛苦，这种感觉陆明太熟悉了，那是一种被巨大的、始料未及的冲击彻底打碎的茫然和深重的负疚。

“他不讨厌你。”陆明直视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全。”陆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剖析一个他无比了解的存在。

没有期待，就不会被放弃，不会失望，不会经历痛苦，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他总觉得自己不配。”

季东诚擡起眼，困惑地看着他。

“他的出身，他的经历，让他打心里觉得他不配别人对自己那么好。别人给他一点好他都在想为什么。如果对方是图谋什么利益，他反而坦然，他会给，等价交换，甚至加倍偿还，以求心安理得。”

“可如果那善意是纯粹的、不求回报的，”陆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他就觉得亏欠，觉得沉重，觉得必须要立刻、马上还回去，才能减轻那种背负不起的债务感。

“他把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简化成一场场冷静的交易。你给我多少，我也给你多少，清清楚楚，互不相欠。好像这样，就能活得理智、清醒、刀枪不入。”

季东诚怔怔地听着，手中的酒杯忘了放下。

“可他根本做不到，”陆明无奈地笑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只要给了他那么一丁点的好意，真的就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他都会记得，然后……”他看着季东诚，一字一句，“掏心掏肺、不顾一切地对别人好。”

季东诚怔怔地看着陆明，似乎在剧烈地翻涌、消化着这些话。酒精带来的麻痹感袭来，伴随着更深的震撼和茫然。

良久，季东诚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个疯子是冲我来的，冲我们家来的。”季东诚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我已经在查了，我要知道，我爸……他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

陆明提醒道：“那是你父亲。”

“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个交代。”季东诚的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我得知道为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无边的黑暗，看清隐藏在背后的狰狞真相。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夜色渐深。

季东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有些踉跄，酒精和巨大的精神压力终于开始反噬。

陆明赶紧起身扶住他，季东诚的大半重量瞬间压在了陆明身上。他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陆明艰难地架着他走出小餐馆，冷风一吹，季东诚激灵了一下，眼神似乎更加涣散不清。

陆明拿出手机叫了代驾，他看着带着棒球帽的代驾师傅费力地将几乎不省人事的季东诚塞进后座。

陆明关上车门，又额外给代驾师傅塞了些小费，嘱咐道：“麻烦开稳点，送到门口，最好能看着他进去。”

“放心吧。”代驾师傅点点头，坐进驾驶位。

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很快加速，汇入深夜城市已然稀疏的车流，尾灯在霓虹闪烁的街角拐弯，消失不见。

陆明独自站在料理店门口清冷的街头，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xue，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他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季文谨还需要他守着，黑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