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启程前夜 (1/3)
025.启程前夜
明天就要出发去省城,夜里,孙禾、温平安二人一块在西屋核对行李。
“去的时候东西少带些,回来要带的怕是多呢。”
“你的药得带上,我再烙些饼当干粮。”
“书记给的介绍信,还有纸笔,都得装好。”
……
两人对到天黑,又点上煤油灯,开始在灯下算账。
穷家富路。孙禾只听说城里开销大,可具体是怎么个大法,她也闹不清楚。问温平安,他八年没回过省城,更是抓瞎。
“平安哥,你说带多少合适?”
“都带上吧,放家里也不安心呐。”
说得也对。孙禾把自己的“资产”从正屋里拾掇出来。她自己有二十块四毛六的积蓄,在村里算是一笔“巨款”。
爷爷在世时,每个月能领伤残补助。只是,这些年他身体不好,找赤脚医生看病抓药都要用钱,加之那时候孙禾没长大,承担不了多少劳动任务,爷孙俩只是将将够花,一直没啥余钱。到了孙禾十四五岁,她便开始背着采到的山货、草药往县里卖。爷爷从不动她的钱,一直让她攒着,积蓄慢慢变丰厚了。
之前给爷爷办丧事,光买棺材的钱就要五十多元,她一遍遍点过手里这些毛票,心里埋怨自己不多攒一些。后来县里民政局来了人,说爷爷是登记在册的革命伤残军人,能领丧葬补助,帮着她填了表,领了现金,这才让爷爷体面地走了。
更重要的东西,是压在毛票底下花花绿绿的票证——三斤全国通用粮票,攒了三年的布票、棉票,还有一沓交售甜菜和生猪的奖售粮票。这些票证,足以让她在村里生活得宽宽裕裕,甚至有底气接纳一穷二白的温平安和自己组成一户。
只是,除了全国通用的粮票,其他票证出了靳原县就没用了。
真正有价值的,是赵丑汉给的那一沓特殊票证,包括两张居民肉票、两张工业券,还有珍贵的酒票、糖票、烟票各三张,这是连城里人都不一定搞得来的好东西、硬通货。五月份寅柱哥要成亲办酒,她想用这些票换点有用的回来送给他。
没避讳温平安,孙禾直接把“资产”摊开来数了数:“这是咱们的全部家当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温平安看到她这样,心里针扎似的疼。
虽说进城这事儿,孙禾只说是她自己乐意。可若是从她的视角细细算笔经济账,她此行不但要承担去城里的巨额开销,还要耽误十天的工分,若是事情没办成,这些损失不会有人给她弥补。只有办成了,才会有“奖励”进账。
可她却毫无怨言地答应下来。是为了村里甜菜的前程,还是为了村民一年的生计?温平安自问做不到这一步。换而言之,温平安所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孙禾能做到这一步。
叹了口气,温平安从自己带来的“嫁妆”箱子里翻出来一个小木匣子,匣子锁了很久,钥匙他总贴身带着。
“这是啥?”孙禾好奇地打量。
温平安望着孙禾,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这也是咱们的家当。”
啪嗒——钥匙插进锁扣,匣子应声张开了口。
最上面放着温平安这些年攒下的为数不多的普通票证,都是在梨花村攒下的,只能在县里用。翻开最上面一层,搁着一个磨出毛边的牛皮纸信封。温平安把信封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二十来张大团结和数量不少的毛票,除此之外还有三十斤的全国通用粮票,以及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票证。
孙禾的眼睛瞪大了:“平安哥,你咋有这么多钱?”
温平安摸了摸那几张大团结:“这是我爸留给我的,还有一部分是工厂给的工亡抚恤。”他那没有血色的指尖又拂过粮票,“粮票是每个知青都有的。”
十四岁那一年,温平安收到这个信封,随之一起的,还有父亲工亡的消息。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收到信儿,哭着喊着非要回城,差点因为“擅自离村”被挂牌游街。
被抓回来后,这个信封就锁进了匣子。一同锁起来的,还有他返乡回家的念想。
——家里再没有人等他回去了。
孙禾看他神色不对,一只手轻轻拍上他的后背:“平安哥,你有我呢,咱们俩就是亲人。”
温平安知道孙禾的意思——“亲人”,兄妹一样的亲人。也挺好,不是吗?
他把这些“家当”向孙禾的方向推了推:“加上这些,肯定够用了。”
两人的“资产”适用范围不同,说不好谁更富裕。若是在村里生活,孙禾那沓奖售的粮票足够两人填饱肚子;若是进城,或许用钱的地方更多?孙禾没说什么,仔细地把票证和钱收好,分成两份,对着油灯缝进了两件衣服的内袋。一件是自己的,一件是温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