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60章 劲草 (3/5)
“晓得了吗?”刘乘追问。
“晓得了。”高衡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应声,倒是一如既往的妥当。
高衡今天的心态一直很复杂,从紧张到期待,然后亲眼看到那支甲骑的威力,晓得整幢的兵马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当着满地累累之态,到确实是沉重严肃偏多。
而现在,虽然空气中腥味扑鼻,虽然身前人依然说的那么残酷,但看到那支甲骑并非不可制且确实明显疲敝后到底是起了对军功二字的期待。但总体来说,无论是之前的严肃还是现在的期待,都能压制的住,算得上表现优异了。
当然,真正如何,还得看事到临头的表现。
说话间,前面那些骑兵已经开始缓缓向西北方向而去,似乎是真要放弃右阵,去攻击桓温后背一般,便是那两队甲骑,虽然没有完全掉头,也都缓缓后退,也似乎只是在断后。
应诞并不着急,只是安静等待自己左右两侧的反扑之兵自两侧包抄出来。
而一直等到两侧四个幢主一起完全扑出身位,那两支甲骑非但没有去消除这个威胁,反而掉头跟着大部队行进后,寻了个胡床端坐在坡上不动的其人不再犹豫,只一挥手,身前几名传令官便再度舞动起两面黄旗,便有数幢兵马位于对方正后方的兵马猛扑了出去。
察觉到动静以后,氐人骑兵非但没有反扑阻挡,反而加速向前。
但很快,众人便察觉到异样一一前方轻骑和中装骑兵提速之后,并没有一直扑向远方隐约能传来嘈杂喊杀声的中路战场,反而一分为二,向着两侧而去,明显是要阻击从两侧扑出来的那些兵马。
而更让人恍然的瞬间出现在片刻之后,随着轻骑加速拉开距离,一个足够跟在身后甲骑们掉头的空间赫然出现。
这一次,不是再兵分两路,而是以那个“淮南王苻”的旗帜居前引导,“北平王苻”的旗帜居后压尾,合为一队,并在完成了一个回转之后,朝着应诞伞盖迎面扑来。
应诞冷笑一声,再度下令,红旗再动,两翼兵马竞然持续扑出。
而这一次,那些原本就没有占过大便宜,此时箭矢又多用尽的轻装、中装骑兵们更是没法有效应对这些成建制步卒,尤其是很多蛮族出身的士卒,憋屈了半日,此时更是奋勇反扑!刘阿乘看的清楚,内侧有两幢兵在同僚掩护下,成功脱离外围袭扰,从侧翼奔来,眼瞅着是能够夹击到中央甲骑后路的。很快,随着伞盖下的黄旗又起,就连刘乘身侧的那幢兵也都启动,乃是四面八方一起出动,要彻底吃下这支甲骑的意思。
苻生再度换了马,扔了长矛,取了一杆阵上少见的长刀,落后于自己的旗帜数十步,俯身在马上,奋力冲刺,眼中余光其实已经瞥见了周边的天罗地网,却又完全被他置之脑后一一此时此刻,他的独眼中只有伞盖下那个端坐不动的高盔盆领大将。
就是要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奋勇向前而已。
前面护着旗帜奔袭的兵马,全是苻生的亲卫,他们并没有刻意在杀人,而是按照事先吩咐,尽量控制战马,左右闪避,避免与那些迎面而来的荆州军小股集群相遇,偶尔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便干脆分出几人,往对方仓促立定的矛阵上决死一撞而已。
一撞之后,是生是死,都和苻生无关了。
而借着这种决绝之态,氐人竟然再度冲到了应诞身前最后一层兵马阵中。
但这一次,他们有了足够的速度和更多的数量,所当之军,几乎是瞬间崩殂。
应诞终于色变,再度翻身上马挽弓,却惊讶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无法在对方旗帜下寻到那个独眼之人。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面旗帜竟然已经飞到跟前。
然后旗下甲骑左右分开,奋力去分隔伞盖下应诞亲卫,却又见后面一人忽然从马背上起身,面目狰狞,双手挥起长刀,朝着伞盖下那尚在持弓的将领的盆领位置奋力劈下。
应诞仓促一射,箭矢竟然飞空,与此同时长刀落下,顺着他的盆领划出一道火星,继而割到里面铁神裆的位置,依然不能破甲,可遭此重击的这位荆州军大将却依然觉得眼前一黑,当场落马。
他不是被斩下来的,根本是被拍下来的。
苻生狂喜之余不敢怠慢,复又赶紧勒马,提起战马前蹄朝着身前那名落马大将奋力踩踏!
又将手中长刀单手来拎,准备去凿,却不料刚刚放到左手上,根本不能拿稳,反而将长刀落下。倒是身后跟来亲卫,将两三杆长矛一起奋力戳下,其中一杆扎入应诞面目,这才放下心来。而此时,其余亲卫,赶紧去砍伞盖,却发现那伞盖坚固异常,又不敢只是推到……苻生扭头看了眼下方几乎被包围的本部甲骑,哪里敢拖延,竟不顾一切上前,用尚有力气的右手拽起伞盖,拖着便往下方折去。这下子,战场上的荆州军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刘阿乘藏身在高衡幢中,看着满身是血的苻生在距离自己不过百五十步的距离狂笑着拖拽那个伞盖冲下坡去,面色早已经骇的发白,但晓得已无退路的他还是按照计划,毫不迟疑的催动了胯下战马。在黑衣宿卫和高衡部的护送下,其人迅速抵达了甲骑们刚刚离去的那个坡地,然后努嘴示意。代表了桓温权威的将军仪制缇幢,被黑衣宿卫们迅速打开举起。
很多下方尚在交战的荆州军士兵,尤其是那些蛮部出身的人,甚至都没注意到之前伞盖的消失和此时旗帜的扬起。
奔下坡地的苻生尚在狂笑,却见到自己弟弟焦急指向身后,回头去看,几乎愣在当场,旋即,其人怒从心起,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火来烧,干脆扔下手中伞盖,从身侧骑士手中抢来一根长矛,再度尝试奔行上去。其弟在后方大声呼喊什么,却根本听不进去。
打扮的跟其余黑衣宿卫没什么区别的刘阿乘居高临下遥望着这一幕,只是将印绶塞入甲胄内,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反而指着地上的遗落的指挥旗帜,也就是那两面红旗、一面黄旗,下达了他作为实切指挥官的第一道军令:
“捡起来,两面红旗朝着两侧,黄旗朝着当面,摇起来!”
战场上,原本还有见到伞盖消失而驻足迟疑的军官,此时见到这三面旗再度被摇动,复又大振,纷纷再度奔向目标,尝试绞杀那只甲骑。
这个时候,苻生已经再度尝试冲锋了。
刘阿乘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这支甲骑第六次冲锋了!要尊重客观规律!而且,即便没有这个,他现在要是跑了,桓温也能斩了他!
郗超都来不及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