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27章 京口诸刘 (3/4)
就这样,几人一起出门去,也没牵马,而是寻到附近京口里的繁华之地,一路上这刘阿干呼朋引伴,直接叫上了十七八个人,然后到了一家酒舍,人家还没开门呢,就被他直接砸门呼喊。
店家探出头来,看到是刘阿干,又急又怕又无奈,反而只是堆笑:“阿干郎君,如何这般早?”“我同宗的兄弟在荆州发达了,今日来拜会,开了门,让你一早发财。”刘阿干不耐烦道,同时朝对方挤眉弄眼。
店家抬头去看刘乘那身锦衣,却见对方也朝自己眯着眼睛微笑点头,不由心中微动,赶紧开了门,将酒水搬出来,而刘阿干喊来的那些人自行取了几案和席子和长凳,最后三人居中而坐,其余人都盘腿坐了席子,几乎挤满了人家店内店外。
然后刘阿干又昂然来问:“有什么吃的?”
“后面里中张阿婶家那头驴最近摔死了。”店家赶紧道。“若是你们要吃,今日驴肉管够,其他的,咱们这里总不缺鱼虾。”
“整日吃鱼吃的腻了,那就驴肉管够上。”刘阿干大手一挥,却又憋不住偷看了一眼刘虎子。见到刘虎子没有吭声,方才放下心来。
而店家既然要赌,也不多计较,赶紧喊了邻居、伙计帮忙,大家就在这里现成的取肉来做,趁着这个时间,刘虎子便将刘乘的来历、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对方去博望立下军功封了侯,还摸了那印绶后,刘阿干自然惊异,反复看了刘阿乘好几眼,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混了,甚至有些紧张起来。
刘阿乘只是置若罔闻,跟对方随意交谈,问一些对方事迹,跟刘虎子比弓马谁更胜一筹之类的餐前闲话。
一会驴肉煮好,又做了一盘虾,一碗鱼,先奉上中间桌子来,刘乘和刘虎子吃的都节制,只刘阿干吃的风卷残云。其余桌几上了肉后也是如此,跟着刘虎子来的都还算体面,但刘阿干喊来的那些人则明显有些失态。
对此,刘乘还是泰然自若,这也就是劲卒这个姿态叫粗俗,换成士人那就是放浪形骸了。
何况,自己当初饿的去高坚那里混饭的时候,若是给自己一盆驴肉,自己怕是也不比谁强。倒没必要多计较。
甚至,他只觉得刘阿干跟这些人可算是入他彀了。
又吃了一阵子,上午过半,天色依旧阴沉,几乎可以确定要下雨了,桌案上终于杯盘狼藉。这个时候,刘阿乘很自然的喊了那立在店里一直偷看的店家:“店家,酒菜一共多少钱?”店家大喜,却又赶紧收敛着出来。
“哪里要阿乘兄弟一个客人付账?”这个时候刘阿干是真虚了。“且记账上,日后一发给。”“咱们都是同宗兄弟,不用计较。”随着刘乘踩了一下刘虎子,后者赶紧打圆场。“如今阿乘发达,就让阿乘来付,将来你刘阿干发达了,难道不给我们吃的?”
刘阿干这才再度干笑。
刘乘扭头对上店家,忽然又想起什么:“那边煮的驴肉,我看里面还有不少酒水,劳烦店家装一下,给送到迎公宅里去,我这里一并算账!”
说着,便又朝刘虎子努嘴。
刘虎子心中无奈,面色如常,只从怀中取出那一整封足足五十两,也是人家桓温用来延请江左名士的制式礼物来,直接拍在满是驴肉汤的桌案上,纸封破开,里面的银条滚出,立即惊得刘阿干跟那店家包括那些跟着刘阿干出来吃肉喝酒的同宗们目瞪口呆来。
一时竞无人说话。
刘阿乘无语至极,你赖了一整个上午,不就是想吃这一顿顺便让我替你还账吗?事到临头,你倒是赶紧说啊?!不说我怎么好充好人摆阔气?然后激你?
眼看着刘阿干非但不说,甚至愈发心虚起来,刘阿乘委实无奈,只能替对方说了:“之前阿干兄弟的帐,一并算上。”
店家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取了三根五两的银条,却只能更加小心来言:“两位郎君,我这里现在真破不开,也不知道今日的市价,需要去那边银店做个计算,可他们抽的也厉害。”
“那就不用破了。”刘乘当然晓得,这年头银子更多是贵族用来做银器和礼物的,市面根本不流通,却只是笑道。“留在这里挂在阿干兄弟帐上便是。”
店家今日屡次大喜,都没有这次惊喜,赶紧千恩万谢抱着银条回去了,准备将剩余的酒肉送到刘迎公那里。
而刘阿乘转过头来,将剩下的银子推给了还在发愣的刘阿干,却不再遮掩:
“阿干兄,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而立,岂能终日在市井中赊账度日?我来找你,本来是阿虎跟我说,你武勇志气与他仿佛,而我恰好得了征西大将军的许诺,能在京口征两幢兵过去参与北伐,一个选了阿虎的姻亲、高屯将侄子高阿衡,另一个便是阿虎三番五次推荐,想着来找你。
“但你这般形状,恐怕早就终日赌博吃喝,丧了志气,也没了武艺……也罢,咱们到底是同出一宗,这银子送与你,算是兄弟义气,那边宅子里马上还有一匹丝绢,也留给迎公做衣服,算是我的孝敬,就当我今日没有来过,下次相见,也只是寻常兄弟交往,你且赶紧将钱拿去将街坊邻里的债都还了再说。”说完,便径直起身,而刘虎子也默不作声,黑着脸起身,好像刘阿干果然丢了他脸一般。
其余随从茫然不知所措,都只好跟着起身。
刘阿干面色赤红,既不拿银子,也不起身,只在那里坐着。
而刘阿乘和刘虎子转过巷口,前者忽然一顿,让跟在后面的后者踉跄了一下,然后才自顾自往刘阿干家里去,后者则会意,立即回头去跟刘阿干再说话。
等回到刘迎公府邸,刘乘自取出那匹丝绢,准备交给刘阿干的大哥做告辞,一转头,正见到刘阿干闯回来,却捏住那丝绢,对刘阿乘来言:“阿乘兄弟,阿虎已经跟我说清楚了,你那什么荆州的幢主,我未必瞧得上,但你要是因为刘吉利那厮的言语和今日一场误会从此看不起我,觉得我在京口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无赖,那便是你小瞧我了,我是万万不能甘心的……你先别急着走,我带你见一见我的能耐和声望。”刘乘默不作声,却见到对方将丝绢放回马上,然后直接入内取了弓箭出来,结果一抬头,上面已经飘雨,迟疑了一下,这刘阿干又转身回去,戴了斗笠,披了蓑衣,裹了弓箭,然后便要出门。刘阿干大哥见到如此,脸都白了,赶紧拦住:“阿干,下雨天你作甚,你还嫌得罪的贵人不多吗?”“大兄你懂什么?”刘阿干也气得难受,直接推开对方,便出去放声喊人。
刘阿干的兄长只能跺脚。
而过了一阵子,等到刘虎子过来喊,穿戴好蓑衣、斗笠的刘乘出来,却见到门前街巷里,竞然真的聚集了七八十个青壮,都是蓑衣斗笠,抱着弓箭。
然后刘阿干一声喊,便一起往京口里外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