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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25章 馎饦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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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回来了。”张阿公忙不迭解释。“去年开春前就回来了,只没来得及送你去会稽。”刘乘自然又去用粘着泥的手去抓人家,就好像当初送行时一般情真意切的敷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转过头来,正撞到刘三阿公那张脸,这位老领导迫不及待来问:“阿乘阿乘,你如今做了官,我看你竞然挂着两个印绶,都是什么官?”

“这个不是官,另外一个才是官,是征西大将军桓公的幕属……这个是爵,因为在荆州立了军功,封了都亭侯的侯爵,三阿叔拿去看。”刘阿乘为什么非要等人家王坦之送印绶才离开,不就是为了这个嘛,他直接将都亭侯的青绶解开,拿给这些人看,然后毫不在意的递给到刘三阿公手里,让他们传着摸。因为他早晓得,对于这些人而言,这个侯爵印比什么都令史贵重十倍,哪怕实际上是反过来的。果然,闻得这个前几日还没有人提及过的信息,周围喧嚷声瞬间高昂起来,人人都要看这印绶,都想摸一摸,便是刘虎子也惊愕一时,想去摸又不好意思去争抢的。

但无论如何,大家就都晓得,刘阿乘出去不到两年,竟然封了侯回来了。

怪不得给营地送回来那么多钱粮物资,怪不得连天师道的人都不敢翻脸,怪不得新来的旧来的淮上流民都要来投奔。

就这样,折腾了好一阵子方才进入营地正门,此间规制果然比之前强太多了。

到处都是堆砌的木材,之前的那种火坑形式的围住方式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简易却明显有条理的棚屋,水渠也整齐且宽阔了不少,木栅栏随处可见。而且整体的地形通路也发生了变化,东面又开出了一条路,指向一座明显被尽量修葺平整过的小矮丘,那边应该就是谷地外的核心开垦区了。这使得营地内部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东西贯穿的中心大通路。

顺着这个通路走,来到原本最核心的位置,倒是依旧保留了那个广场,火坑也在,却没有点燃,而刘乘甚至在这里看到了几个简易的摊位。

至于原本堆砌稻草的那个风水宝地,取而代之的成为了牲畜棚,里面拴着整个营地最宝贵、最核心的资产一多达数十头的牛、马、骡。

而等众人将此行骑乘来的马拴过去以后,就更显的壮观了。

对此,刘乘分外满意,很有些梦想中的坞堡代入感了。

“这几匹马是军府发给阿虎的,死了要赔钱,不过其他的就都是咱们的了,按照阿乘你上次说的,我们尽量多买了些牲口。”刘任公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心疼道。“这当然是极好的事情,但大家还是心疼……北面要北伐,京口的牲口极贵,原本上好的牛要两万钱,现在要两万五乃至三万,我们委实不敢多买,只买了十几头最好的,然后又买了十几头小的,然后买了些正当年的骡子和驴,拢共花了百万的钱。其实大家都说,可以缓一缓,先尽量用人力,有那些钱换粮食雇人去耕田都够了……倒是羊,北面山上正适合放牧,又便宜,我们多买了些,过两年就是个好出息,今日你回来,也正好有招待。”

“羊无所谓,但牛马的这个钱省不得。”刘乘安慰道。“看着吧,北伐指不定还要许多年,这次若能再赚些钱,听我的,咱们还是要再多买些大牲口,牛、马,骡、驴都要,当然羊也是要的……今日何妨多杀几只羊,大家多吃,但我先说清楚,今日回来,却是许了这位同僚,要带他吃馎饦的,这是咱们今日正经贵客,大姐在吗?”

“在的在的,馎饦如何吃不得?”刘任公答应着,这才赶紧向全程一声不吭的罗友拱手行礼,却又心里嘀咕,为何此人连锦衣都无。

隐身的罗友则无奈还礼。

“阿叔放心,我这同僚虽然是个大官,却只喜欢吃,只要让他吃的舒坦了,不在乎其他的。”刘乘笑道。“咱们先去找大姐,让她安排吃的,把这位安顿下来再说其他。”

众人于是又簇拥着刘乘转到之前的广场,进了一个最大的棚屋。

刘虎子的大姐见到明显长高长大的刘乘引着一堆人进来,自然有些失措,但刘乘倒是一如既往,直接来问,而且明显有备而来:“大姐,今日馎饦能做得吗?多加些鸡蛋,细细搅碎了放里面一起煮,再多放些醋布,能成吗?”

刘虎子大姐听到这里,反而放松:“不用做羊肉吗?”

“羊肉单独做,这个碎花鸡蛋酸馎饦是最主要的,就想请同僚吃这个,他在荆州吃不到的。”刘阿乘毫不客气。

“那简单,半个时辰便得。”刘虎子大姐干脆利索。

“那多做些,下午再炸些寒具,晚上吉利可能也要回来,便是不回来,我也要跟阿叔和虎子说些事情。”刘乘要求越来越多。

“金裔玉脍做不得,这些如何做不得?”虎子大姐有些无奈笑道。“又不是刚来时,连面都无。”“那就好。”刘乘啰嗦完,终于转身带着一伙子人又出来,然后回头相顾罗友。“宅仁先生就在这里歇着等吃的吧……我要去后面山上祭奠一下这两年死在京口的乡亲,回来正好赶上。”

罗友直接点头不说,刘任公等人却是醒悟:“是了,竟忘了此事。”

没错,哪怕是一帆风顺,哪怕是有刘乘开了挂一般的送钱送粮,有高坚在北面做武力后盾,哪怕这片谷地号称京口流民如今正兴旺第一,但怎么可能不死人呢?

经常死。

得病了,老了摔一跤,打猎被什么东西咬了,走路上遇到什么长虫,包括信了浮浪子的话被拐出去路上醒悟喊出来被捅死在路边,甚至冬天一觉没醒过来,怎么死的都有。

或者说就没有绝过。

只不过,相较于淮河上那一轮被捅死后直接被扔到水中,这两年死了,竞然可以被收拢骨殖,统一安葬到花山向阳的南麓,甚至还有一个小木牌插在前面,记录姓名,委实是个巨大的进步。

刘乘之所以来这里,当然也是一种典型的表演手段,没有道理回老家不上坟不是?

尤其是他已经听说,教他织屦的王阿公今年冬天没有熬过去,这就更要来表演一番了。

然而,当他在刘任公等人的簇拥下,来到这片简易到再简易就无法想象的坟地前,刚刚顺着刘三阿公的指点,看到王阿公的坟墓时,却如当初离开此地前的那一晚一样,忽然间,其人眼泪便失控一般流了下来,继而哀伤难名。

惊得所有人手足无措。

这不是什么表演天赋,也不是念起王阿公的教学之恩和赠钱之礼以至于情绪过度……这些都有一点,但刘乘这一次心知肚明,他之所以忽然失态是因为他猝不及防的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如果,如果自己这个注定找不到来路的穿越者忽然死在了这个时代的话,什么北伐,什么坞堡,什么荆州扬州,什么桓温郗超,什么关中河北,都将重新化为虚妄,反倒是他个人的终点将会变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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