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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22章 入室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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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果真能诛曹无伤吗?”过了许久,还得是司马昱这位执政亲王亲自出马,才能接下这话。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位亲王到底是亲自参与玄学辩论的,再加上执掌朝政已经六年,确实能抓住刘阿乘这看起来漏洞百出其实威慑力极强言语的真正关键。

那就是桓温到底敢不敢因为这种事情,真的动手杀一个正经侨族士人,以作威慑?

这就是一场威胁游戏,敢杀,那就是你高崧自陷两难,要么是你擅自泄露天机,将给你提供信息的亲眷置于生死险地,要么是你构陷大臣,离间国家;而不敢杀,这话自然就是刘乘在混淆视听,瞎扯淡。只不过,这个话术真正微妙的点在于,刘阿乘可以扯着桓温的虎皮毫无成本的喊打喊杀,而高崧在内的绝大多数抚军大将军府的幕属们是不敢也没资格且不能去质疑桓温这种虎皮的。

哪怕是心里明白桓温不大可能立诛曹无伤,他们也不能不装作更在乎自己的亲眷友人,否则事情传出去,人家当事人怎么看你?

哦,我好心为你传上游消息,结果你拿我爹的生死和前途开玩笑?

所以,在场之人只有司马昱可以做这个质疑,因为他有能力和权势接受保护这些人,就好像之前接受与提拔范汪一样。

“殿下与征西大将军相识日久,本是至交,照理说,讨论征西大将军的性情做派我这个下属反而是没有置喙余地的。”刘乘闻言放下手,就在堂中微笑以对,毫无之前的慷慨激烈之态。“但是,有时候愿不愿、能不能与做不做根本不是一回事……这一点,殿下执掌国政六年,号称本朝周公,应该也懂得这个道理。且就眼下来说,殿下久居建康,对外面的形势预估,恐怕已经到了一些士人常年出入车驾,妓女奴客围如幕帐,竟然不识稻苗的地步了。”

司马昱今日第二次失态,原本就比较沮丧的高崧等人更是暗叫不好,便是伏滔都再次心&183;慌了。无他,不识稻苗这四个字,是针对这位会稽王的专攻……作为元皇帝遗腹子,身份高贵,哪怕之前没有执政,那也是建康社交圈的顶流,也到处优游交际,今日听桓温讲《易》,明日与刘谈谈玄,后日这家宴会,大后日朝廷赐下多少金银。结果转过头来,有一日路过田野,便好奇问田中是什么草,结果仆人告诉他那是稻苗,他听了之后失魂落魄,羞耻异常,回去后好几天都没有振作起来,乃至于反复问别人,说怎么有我这样整日靠吃大米活着却连人家根苗都不认识的废物?

果然,闻得此言,姿态从容如司马昱也只是冷冷来对:“依刘都令史之见,我竟然在为政上也幼稚到了这种地步吗?”

“殿下,我不是说殿下一人不晓得如今真正局势,而是说整个建康乃至于会稽的士人,怕是都不晓得接下来是什么局面……”刘阿乘依旧微笑自若。

“你好大口气。”高崧忍耐不住了。“刘……刘御龙,你一个北流之人,如何敢视整个江左为无物?”这位重新出场,真不是想着如何压刘乘一头,而是在尝试收拾局面。

其实,在场众人心知肚明,从司马昱不得不一而再亲自出面与这个少年对峙时,这个三百石都令史就已经大赢特赢了。

因为双方身份差距太大了。

本来应该是抚军大将军幕属跟征西大将军幕属做这种口舌之争,大家分个胜负,弄个七倒八歪都无妨,反正有司马昱当裁判,居高临下,看局面不可收拾时下来收拾嘛。

而现在呢?非但司马昱三番两次跳下来强行挽尊,更离谱的是这位执政亲王本人都被对方挑出火来,继而失态,这要是也被这个少年给咬死,那今日传出去,说这个少年力压群雄倒也罢了,大不了硬吹一下这个少年是再世小凤雏嘛,还能跟殷浩凑一对。

怕只怕,弄得场面僵住,耽误上下游的正事。

说句不好听的,这天底下目前最大的事是不是就是荆扬之间的问题?

所以,高崧跳出来,实在是被逼的没招了,试图将事情强行拉回幕属之间的斗争范畴。

甚至,就连伏滔都在迟疑,要不要加入其中,把水搅浑,只是之前一败,让他有些心虚,一时不敢真正参战罢了。

“高司马。”刘乘转身朝高崧拱手以对,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有失控的危险。“我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小看了江左名土……诚如足下所言,一个北流之人,临到江左,无依无存,不是谢东山举荐,怕是活不过五年冬日的,不是王江州、郗临海抬举,如何列名上巳之会,没有上巳之会列名,如何能被桓公征辟,以至于今日至此大言不惭呢?

“我之所以敢这般说,实在是因为在荆州时曾亲身北抵嵩山,有所经历,震动异常。”

话到这里,其人复又转向司马昱:“殿下,当今之大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石赵羯胡自崩,北方群雄逐鹿,而朝廷断没有临此局而不入北的道理,所以必须要北伐。而北伐之事,又绝不是江左士人枯坐江东想当然如何便如何的,最起码一件事便是该晓得如何与北人相处?否则连在北方立足都难。

“若是殿下也认为如此,还请殿下允许让我讲述一下,自己是如何厮混到这个都亭侯爵位的经历,不知可否?”

司马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来笑,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没好气:“正要听一听都亭侯功勋。周围人也都没有异议……这就是使者的好处了,尤其是上下游这种特殊的既对立又一体的关系,说一千道一万,没到最后刀兵相见,谁也不至于把使者撵出去,或者绑起来塞上嘴不让他说话。

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这些江左名士都是靠嘴吃饭的,相较于某些人而言,大家喜欢讲体面。回到眼下,刘乘既然得到允许,也不回到座位,只站在堂中央,不慌不忙,将自己奉命去巡视三千北流甲士的经历讲了个大概。当然,肯定没有说自己撺掇着桓温主动吃人家,反而给这三千甲士按了个里通外国,联络张遇被察觉的前置剧情,这样非但有了足够理由去提前包围人家,也显得自己的是不惧艰险,为了防止大刀兵而深入虎穴了不是?

你还别说,这些在典型农业社会里长大江左名士平日连个稻草长啥样都发懵,此时听得这种仿佛几十年前王敦、苏峻之乱一般的事情就发生在两月前,还是有些吃惊的,竟然听得入神。

随即,刘乘讲到了薛珍夜访自己的事情,却忽然止住,环顾四面来问:“诸位,薛珍劝我即刻动手,你们以为我该不该立即动手?文度兄,你以为呢?”

王坦之认真道:“这个薛珍明显是想排挤他人,独获功勋,既然晓得联姻是有用的,为何不稍作安抚,缓一两日再动手呢?只要一两日,再拉拢两三人,事情就彻底妥当了。”

“不愧是独步江东。”刘乘拱手微笑,表达赞赏,然后扭头来看谢万。“万石先生以为呢?”“此等腌膀事,不要说给我听。”谢万轻摇羽扇,倒是名士风范十足,好像他刚刚没有听故事一样。刘乘依旧笑靥如花:“万石先生清流过石,自然不必理会这般腌膀事……那高司马呢,你以为该如何?“应该立即动手。”高崧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说了实话。“迟则生变是对的。”

“高司马不愧是执政宗王之心腹支柱。”刘乘依旧含笑恭维,复又来对司马昱。“殿下以为如何?”“我连稻草都认不得,如何能决断此类事?”司马昱还记着他的稻苗呢。

“不瞒诸君,我当时心里想的跟文度一般无二,但是却强着自己如高司马所言,当场应许,然后翌日便摆了一场鸿门宴,于席中将王治拿下。

”刘阿乘终于肃然道。“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王洽被擒拿后屈服于征西大将军的威势,顺水推舟,仿效周舫断发赚曹休,诱张遇部数千过叶县,邓遐、桓虔两位将军自侧翼击之,大胜之余也断了张遇图谋荆北的意图,我也因此被征西大将军举奏为都亭侯。

“不过,这件事后,别人都称赞我有勇有谋,十日内便使三千北流乱兵卷甲南归,我本人却屡次夜半想起那夜薛珍来访之事,继而汗流浃背,深夜惊醒……诸君知道为什么吗?”

高崧默不作声,谢万置若罔闻,王坦之若有所思,司马昱则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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