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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8章 白羊(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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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乘当然不是跟桓虔一见如故,他确实天然的更喜欢跟这些劲卒打交道,喜欢在这个士人清谈为主流的社交场合里找不搭界的人,但同时,他也确切的是在烧冷灶。

昨晚上他就意识到不对了,桓虔不该在这里的,因为他是桓豁的庶长子,而桓豁人在荆北好好的做方镇呢,桓秘、桓冲家就在江陵,当然要带着孩子过来过年,可桓虔算什么?

大过年的不跟着爹,反而带着几个弟弟跟着伯父?你又不是跟我们仨一样,在荆州算是没爹的孩子。然后寻带路上厕所的使女一打听才晓得是怎么回事一一桓虔年年过年都在他伯父这里,因为他真是个没爹的孩子,或者说现在他还不是他爹的孩子。

这话听起来奇怪,其实就是说虽然桓温、桓豁这两个最重要的桓家人都很喜欢桓虔,桓虔自己也争气,任劳任怨的去当劲卒,但这厮出身太低了,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能正经在桓家宗牒文上列名。至于为啥,使女不敢说,刘乘倒是敢猜。

从年龄上推断,桓豁有这个儿子的时候,自己也未成年,所以很可能就是刚发育时不懂事,然后仗着身份随便跟哪个身份特别低微的女性发生了关系,这就导致这个儿子几乎是一个丑闻般的存在。甚至,桓豁的孩子多的有点过头,现在就已经十三四个了,其中嫡出的才俩,可见某位桓家支柱在某方面真的是很强力。

唯独桓家可是正经士族,哪怕祖上一度是刑家,可到了桓温他爹那时候也是正经江左名士了,所以后面的倒也罢了,这个跟他小叔叔都只差了个位数的庶长子就显得格外尴尬,不得不常年放在外面。至于说,谁能让桓温、桓豁兄弟都想承认却没办法公开承认桓虔身份,那就更不用说了。

桓温自己都怕老婆,而他几个弟弟娶得也都是高门大户,比如桓冲第一个妻子是琅琊王氏出身,早死后现在的妻子是颍川庾氏出身,而桓豁妻子听说姓孔,应该是桓温母族那边的亲戚,那就更有说头了。这真没办法,所以,堂堂桓氏三代目前唯一得用,而且据刘乘所知是在荆北那边率领唯一一支精锐近卫骑兵的存在,竟然过年都只能躲开自己家。

那么,为什么不烧这个灶?反正大家一块过年,本来就该社交的,你价值最高,又被家人排斥到孤苦伶仃的,还是我最喜欢的劲卒,年龄还相当,我当然要来抚慰你的心灵。

桓熙当然也可以烧,但问题在于,你把自己整个烧了,人家也未必在意啊?

所以,烧灶是要讲究一二的,首先还是要一见如故,要真情实意,这真不开玩笑。

真情实意、一见如故最好,比如郗超嘛,但可遇不可求;有切实共同经历或者爱好次之,比如傅洪跟罗友,他是真喜欢跟罗友去吃饭,没那么多事,认认真真啃东西多好,真以为谁喜欢不吃饭在那里讲《庄子》啊;然后才是烧冷灶,比如桓歆跟桓虔;最后是你一眼看中人家才能和地位,又觉得能结交所以刻意结交的……比如桓冲跟邓遐,包括桓虔也算其中之一。

这也真不丢人,别说的好像竹林七贤、上巳六十三人都是什么精神友人一般,大家谁不懂啊?郗超跟王坦之那叫友人啊?王羲之跟王述这都四大金刚级别的,都要撕破脸了。

既然来了荆州,孬好凑个皮包八友啥的,跟竹林七贤比划一下。

二人闲聊了一阵,便又凑进去,结果里面气氛意外的还不错……刘阿乘看了一会才明白,原来,桓温自家晓得自家事,虽然是“士人高门”,但偏务实的家风下清谈水平确实不高,所以他这次家庭集会专门搞了个淘汰赛制度,让家里的晚辈们一对一,胜者拿蜀锦,败者晚上罚酒。

淘汰赛下,谁还在意绝对水平高低?

大家都看菜鸡互啄、败者食尘了。

你还别说,刘阿乘虽然一如既往的听不懂……要知道,他现在还没通《庄子》呢……

但也看的津津有味不过,等到第一轮淘汰赛结束,众人准备进入第二轮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时间差不多了,还是桓温早就看穿了自己这些子侄的水平,却是直接大笑摆手:“算了算了,别再分胜负了,你们再怎么天花乱坠,这般下去决出胜负来,最后那人不还是要跟嘉宾撞上,然后被他一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给轻易掀翻了?到时候丢人的可就是你们所有人了,不如到此为止,你们回去更衣,准备晚宴来罚酒,这样还能留个体面!”

一众桓氏子弟当然有不服气的,但也有有自知之明的,何况老头桓既开了口,下面子侄又能如何?便都纷纷起身告退,去更衣来赴正经年节宴会。

何况按照风俗,这年头已经有了守岁的习惯,晚上这一顿,估计要耗到后半夜,酒肉歌舞,吟诗清谈,指点江山,怕是都少不了的。下午这一场,只是个开局的乐子罢了。

所以,即便如此,气氛还是比较欢快的。

刘乘抓紧时间,趁机将几个皮包送了出去,除了桓冲比较惊讶外,其余三位倒也坦然,当然,可能桓歆是没把这个当回事。

送完包,回到住处,才晓得更衣竞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更衣,因为早有侍女送来整套的新衣,而且是大家俗称的蜀锦所制。

蜀锦的特色,其实并不在材质,而是优秀的染色工艺和复杂的织造图案工艺,形成了这年头少见的彩色图案锦缎,其工艺早在前汉时期就已经很知名了,到了汉末时分大量关中流民进入蜀地,使得蜀锦织造工艺又上一个阶,后来连番战乱,都没有阻挡蜀锦的进一步崛起。

而其中最好的那种,乃是桓温身上那种金丝银线级别的蜀锦,尤其是他那件著名的大披风,望之金碧辉煌,让人一下子就晓得,这是平了成汉的桓公。至于刘乘身前这件,虽然跟桓温那几件没法比,可也是难得的多重彩花经织锦袍,足够震慑土包子了。只能说,虽然是一如既往的沾了郗超的光,但桓温也是真大方,不像某些人,只能借花献佛送个包,还得搞限量。

“我要穿上吗?”刘乘回头来看罗友。“若是穿上,待会一起进去的时候会不会显得先生你过于显眼了?”

“你若不穿,咱们俩一起更显眼。”罗友无语至极。“赶紧的吧,我吃完羊肉就走,晚上还要跟老妻大儿一起守岁呢。”

刘乘这才换好衣服,便与罗友一起出门,然后先汇合郗超和傅洪,这两位晓得罗友是来吃羊肉,虽然不是很理解,但到底是见过对方吃鱼的,却也足够尊重。

来到堂下,桓府管事虽然看到了一众锦衣少年中唯一的一位布衣老头,但也不敢去拦。反而只能在刘乘当众的招呼下,着人给这位加了桌案。

片刻后,众人大略按照之前的排序挨个落座,然后酒水、菜肴如流水般摆到跟前,众人还在桓秘的号召下一起饮了一杯,这个时候,宛若蜀锦裹着猴子一般装扮的桓温方才出场……好在这一次是年节,天没那么热了,他老人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桓温既到,下方众锦衣子弟一起起身恭贺,其人尚未落座就看到末尾的罗友,虽然觉得荒诞,却也没多说什么,反而是坐下后从容祝词,先饮酒,再罚下午败落的子弟,接着上歌舞。

但来不及看舞蹈,那边就有人下来,喊罗友过去。

刘乘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对方一起起身,去见桓温。

“宅仁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军国急事?”桓温看到刘乘也跟过来,愈发疑惑,但还是认真询问。“不是。”罗友干脆利索。“听说桓公这里有白羊肉,我生平未吃过,又晓得御龙在这里,所以今日专门喊他出去,带我进来吃肉。”

刘乘则干脆行礼低头,以作请罪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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