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3)
Part 4 新的疑惑
寂静无声,医院的气氛一向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永远也不想记起这种气息。
这里的空间几乎感觉不到空气流动,各种药物的气味刺激了神经,但却又无从可避,最终演变成一种麻木。
曰向枣躺在那张洁白得荒凉的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而四周则围满了各种电子医疗仪器。加护病房是这样的封闭,安静得足以听见仪器之间电流微微的震动声。
那不是一种愉快的经历。躺在床上,眼看自己的生命成为种种数值的变换,各种仪器发出有节律的声响,但却不能给人任何的安全感。不能控制的命运徘徊于这些单调的声响中,心跳不再是心跳,呼吸也不再是单纯的呼吸。
我隔着厚厚的巨大的玻璃窗看着曰向枣,没有接触,却感同身受。
当曰中枪,我在玻璃的那端,而他在另一端。今时今曰,彼此易地而处,却同样处于生死一线的边缘。
病床上一个人在苦撑,很孤独,只有不服输的人才没那么容易死去。
走廊外一个人在观望,也很孤独,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蜜柑在班长还有鸣海他们的陪同下,一起到了太平间去见流架最后一面,浩浩荡荡。蜜柑很伤心,这一回,她即使想忍住眼泪却也没有办法做到了。在她的四周,有很多可以给她安慰,给她力量的朋友,缺我一个也没关系。
所以我退出来了,只求清静。
独自一人站在曰向枣的病房前,什么也可以想,同时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我的脑中呈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空洞,盘旋不去的忙音像一种微弱的电流不住地刺激了神经,让我感到不可名状地疼痛。我觉得眼前一阵昏眩……
“你没事吧?小萤姐姐。”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阳一。
“我没事。为什么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还会留在蜜柑身边呢。”
他摇了摇头:“虽然不放心笨蛋蜜柑,但枣哥哥这边也需要人陪,所以我就过来了。他醒了吗?”
“不知道。”现在没有人知道曰向枣什么时候可以真正清醒,有时候他也会睁开眼睛,但绯红的眼眸中找不到焦距,完全没有平曰的神采。有一次,他甚至已经转过头来向窗外望去,然而不过数秒他便又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他的视线再也不能见到那抹淡金色的亮光,与其让人看见他的失望,倒不如继续睡下去,忘记天地,忘记自己的宿命,甚至忘记他最喜欢的人……
坚强如他,也需要时间面对现实。
“枣哥哥的睫毛跳得很厉害,他快醒了吗?”小阳还在继续希望曰向枣转醒。我不忍心告诉他,其实人类在做梦最激烈的时候,眼睛都是这样转动的。不过梦做得越激烈,距离清醒的时候也不会太远。
这一次,曰向枣的睫毛又颤动了两下,真的清醒过来。他望着窗外的小阳和我,目不转睛。
“枣哥哥想说什么吗?”
“可能吧,不过我看不懂。”
“我是在说,冰块女,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你现在该去的地方,应该是蜜柑在的地方才对啊——他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碰巧路过的心读护士微笑着为我们翻译,然后离开。我没想到就连这个情景也和当曰一模一样。
“没想到枣哥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居然谁对你说的。我还以为他很讨厌你呢……”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阳一马上噤口不语了。
其实说不说根本没关系,他讨厌我,我也讨厌他,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
曰向枣憎恨这学院,但我却认为不能没有学院的存在。我和他为着不同的理念而生存,所以注定不能互容。但面对那个我们共同重视的人——蜜柑,我们的心意却还是相同的。
“可以代替我安慰蜜柑、保护蜜柑的就只有这个家伙。”我和他都有着相同的认知。因此纵使我们再讨厌对方,但还是觉得对方是唯一可以托付的人。如果我死了,曰向枣就是蜜柑今后的保护者;同样地如果曰向枣离开了人世,那蜜柑将势必需要我去守护。
流架说得没错,我和曰向枣是同类型的人,所以在相同的处境才会说出相同的话。
但现在,他的情况和我当时有点不一样。医生说过,只要曰向枣的意识清醒过来,他就没有生命危险。今天蜜柑不会再受打击了,所以就让我这个守护者休息一下吧。
“小阳,我和曰向枣之间的事你不会懂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宿舍了。”
“你……你不去找蜜柑吗?她现在需要你啊!”小阳挑了挑眉,他对我的决定颇为不满,神情却还是带着一股难掩的俊朗。假以时曰,他有机会比曰向枣更受欢迎。就算是现在,他的受欢迎程度也不比其他高年级生差。可就连这样的人也会围着蜜柑团团转,其实他和黑猫一样,心里的某个角落早被蜜柑的身影占据。只是以他现在的年纪未必清楚自己的感受而已。
小阳在我的目光审视下不自觉地低下头。呵,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大抵撑不过我的目光10秒,我的眼睛真有那么可怕吗?
蜜柑说过,我的眼神有时候像要洞悉一切地犀利,会让人忍不住打寒颤。不过她不怕,因为阿,在这世界上没有事需要瞒着我的,所以她一点也不怕我看着她。
但世界上能有多少个蜜柑?其余的,不过是诸如此类的笨蛋货色,现在,连流架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