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安澜稳齐鲁 （1/2）

利津河口那条倔强延伸的深槽，如同注入绝境的一剂强心针，极大地提振了山东河工上下的士气。浑浊的河水终于有了明确的归途，奔涌向海的趋势日益明显。

冯唐坐镇河口，一面指挥军民拓宽、加深深槽，加固导流堤，一面严密监测冲刷效果，调整方略。河口这块最硬的骨头，正被一寸寸啃下。

然而，宝玉深知，仅打通河口，远不足以保障山东安澜。悬河高挂，堤防朽败，处处皆是隐患。河口初捷的喜悦尚未散去，他便召集孙嘉淦、冯唐及山东布政使司、河道衙门主要官员，移驻济南，共商山东段整体治河大计。

运筹帷幄，全面布防

行辕内，巨大的山东黄河舆图铺开。孙嘉淦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声音凝重：“侯爷，冯参将，河口虽初见成效，然山东千里河防，积弊深重。去岁险情，历历在目。今夏汛期转瞬即至，若不及早绸缪，恐顾此失彼！”

宝玉目光锐利，扫过舆图：“孙大人所言极是。河口乃咽喉，然周身血脉不通，亦难保无虞。今夏汛期，便是检验我等治河方略与成效的第一道大关！当务之急，须以河口疏通减轻上游压力为契机，全面加固山东河防，务求今夏安澜！”

他手指点向舆图几处要害：

“固堤防，守根本！” 指向孙嘉淦标记的数处最危险堤段（如济阳、齐东、蒲台等地）。“此数处堤防单薄，基础不稳，乃历年决口之渊薮！命河道衙门会同地方，征调民夫，不惜代价，按最高标准加高培厚，内坡外坡皆以草袋装土、碎石护砌！ 冯参将，需调河营精干兵卒，指导土方夯实、石工砌筑，务必坚固！”

“束水流，刷河槽！” 手指划过几处河道宽阔、水流散漫、易生淤积的河段。“效法开封与河口‘束水攻沙’之策！于此数处，择要害位置，抢筑束水坝（或潜坝）！ 不求高大，但求能收束水流，加速冲刷，刷深主槽，稳定河势！孙大人，工部主事需即刻勘定坝址，核算物料！”

“备万全，防未然！”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防汛乃生死之战！ 孙大人，由你总责，布政使司统筹：

汛情监测： 沿河增设水志桩（水位标尺），分段派员日夜值守，飞马传报水情。上游河南汛情，亦需建立联络，及时预警。

物料储备： 草袋、麻绳、木桩、石块、芦苇、乃至预备堵口的船只、门板，务必足额储备于各险工段就近料场！钱粮优先保障此项！

抢险队伍： 以河营兵卒为骨干，每县每乡组织精壮民夫成立抢险队，明确责任堤段，预先演练，闻警即动！冯参将，河营需分派军官，指导训练，战时即为尖刀！

通传号令： 锣鼓、号角、旗号、快马，传讯渠道务必畅通无阻！”

冯唐抱拳，声音铿锵：“末将领命！河营将士，必为防汛中坚！束水坝选址，末将可即刻带人勘察！” 孙嘉淦亦肃然应诺：“下官必竭尽全力，统筹地方，备足物料，整训队伍，确保汛令畅通！”

秣马厉兵，严阵以待

军令如山，山东全境迅速动员起来。

千里河堤上，人声鼎沸。在河营兵卒的指导下，民夫们喊着号子，将一筐筐泥土夯实加高险堤，草袋层层垒砌，碎石护坡加固。烈日下，汗水浸透衣衫，但无人敢懈怠。

束水坝工地上，木桩被夯入河床，石笼沉入水中，简易却有效的坝体在湍急的水流中逐渐成形，收束着河面，加速着主槽水流的冲刷。

各险工段附近的料场，草袋堆积如山，木桩成捆，石块垒砌整齐，专人看守，随时待命。

河营兵卒与地方组织的抢险队，在堤下空地演练抢险：打桩、捆埽（sào，用秸秆、树枝等捆扎成的防汛构件）、抛石、堵漏…号子声、指挥声此起彼伏。

沿河的水志桩旁，日夜有人值守，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标尺，每一次微小的上涨都牵动着记录者的神经。

宝玉与孙嘉淦、冯唐等人，马不停蹄地巡视各工段。宝玉亲临最危险的堤段，查看加固质量；在束水坝工地，与冯唐探讨水流变化；

在料场，亲手检验草袋是否结实，石块是否够大；

在演练场，观看抢险演练，指出不足。他面容沉静，但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关切。所到之处，官吏军民无不凛然遵命，不敢有丝毫马虎。

洪峰压境，砥柱中流

六月，盛夏的闷热被一场接一场的暴雨打破。黄河上游山陕地区连降暴雨，浑浊的洪峰裹挟着巨量泥沙，如同脱缰的土黄色巨龙，一路咆哮东下！河南段率先告急，警报如同雪片般飞向山东行辕。

“报——！河南武陟洪峰已过！水位暴涨三丈余！”

“报——！洪峰前锋已入山东曹县境！水势汹涌！”

“报——！东明段水位距堤顶不足五尺！局部漫滩！”

行辕内气氛骤然紧张。宝玉坐镇中枢，目光如电，紧盯着不断更新的水情塘报。孙嘉淦不断下达指令，调拨物料，催促各段加强巡查。冯唐早已披挂整齐，率河营主力驻守在最吃紧的齐东险工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险情。

浊浪排空，堤岸岿然！

洪峰终于抵达山东腹地！河水暴涨，浊浪滔天，猛烈地拍打着刚刚加固过的堤岸。千里长堤，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在齐东险段，一处老堤背水坡出现渗漏，浑浊的水流带着泥沙渗出！冯唐亲临一线，指挥若定：“快！反滤围井！沙袋压渗！动作快！” 河营兵卒和抢险队如臂使指，迅速用沙袋、碎石构筑反滤层，压住渗漏点，险情迅速得到控制。

在济阳段，风急浪高，巨浪猛烈冲刷着新砌的碎石护坡，部分石块被卷走！守堤官立即下令：“抛石！加固！快！” 预备的石块被民夫们奋力抛下，填补空缺，稳住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