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张启明
小李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的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我……我不是故意的……”沉默了半晌，小李突然哭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欠了黑市商人的钱，五百块，利滚利，现在已经涨到八百了。他们说，如果我不偷面粉给他们，就打断我的腿，还要把我挪用公款的事，捅到四九城的各个单位去……我没办法啊，科长，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李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李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知不知道，这十袋面粉，是给谁留的？是给城南永安里的高级工种！那些工人，都是国家重点项目的技术骨干，天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高强度作业，好多人都已经出现营养不良的症状了！这是他们的过冬口粮！你偷了这些面粉，要是耽误了国家项目的进度，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别说打断你的腿，枪毙你都不为过！”
小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科长，我认罪，我认罚……”
“错了？晚了！”李科长厉声说道，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拨号，“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局里的保卫科，把你交给组织处理！”
杨金旺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小李，心里五味杂陈。小李和他差不多大，平日里待人也算和气，谁能想到，会走上这条路。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五百块钱，足以压垮一个人。可他还是不后悔，粮食是百姓的命，是国家的根，谁动了这条根，谁就必须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赵长河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金旺！李科长！你们快看！这是我在仓库的窗台上找到的！不知道是谁塞在那里的！”
杨金旺赶紧接过纸条。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上面写着：“上次的面粉已经出手，钱放在你家的柴火垛里。记住，别耍花样，否则，你挪用公款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四九城！”
杨金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果然，小李的背后，还有人！这不是一个人的行为，是一个团伙！孟晚秋说得没错，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李科长也凑过来看了纸条，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原本铁青的脸，此刻又添了几分寒意。他放下手里的电话，看着杨金旺，眼神里带着沉甸甸的信任：“金旺，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小李只是个被人推出来的棋子，背后还有黑手。你继续查！一定要把这只黑手揪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杨金旺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如炬。他对着李科长，郑重地敬了个礼：“是！李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色。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笼罩了整个四九城。杨金旺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看着街上渐渐亮起的昏黄路灯，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背后的黑手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他都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杨金旺几乎连轴转。他白天在科里整理台账，把近几个月的粮食出入库记录翻了个底朝天，晚上就去找孟晚秋和赵长河，一起分析线索。小李被保卫科带走后，一直低着头不肯交代背后的人，只说纸条是有人偷偷塞到他宿舍门缝里的。
线索，似乎一下子断了。
这天晚上，杨金旺和赵长河蹲在仓库的值班室里，桌上摆着两个冷窝头，一壶白开水。赵长河看着杨金旺熬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地说：“金旺，你都两天没睡个囫囵觉了，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
杨金旺摇摇头，手里拿着那本被涂改过的台账，眉头紧锁：“赵师傅，我总觉得，这台账上的涂改痕迹，不是小李的笔迹。小李写字歪歪扭扭的，可这涂改的字，写得很工整，像是经常握笔的人。”
赵长河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对了，上个月局里的张主任，是不是让他儿子来咱们科核对过钢材调拨的数据？”
“张启明？”杨金旺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张启明，局里总务科张主任的独生子，平日里穿得溜光水滑，头发梳得油亮，仗着他父亲的势力，在局里横着走。
上个月，他确实来过物资科，说是核对钢材调拨数据，可当时他找的不是管钢材的科员，而是小李。两人在走廊的角落里，嘀咕了半个多小时，当时杨金旺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核对数据，分明是在交代任务！
“赵师傅，你还记得吗？”杨金旺的眼睛亮了起来，“王大姐说过，上个月借走仓库旧台账的，就是张启明！他说要查一下去年的粮食调拨情况，王大姐还登记了他的名字！”
赵长河也反应过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还有，前几天我去城东的便民副食店买酱油，看见张启明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那副食店，平时就有黑市交易的风声！”
“还有！”杨金旺补充道，“我听西城建筑公司的老同学说，张启明的父亲张主任，以前就是西城建筑单位的党委书记！小李以前就在西城建筑单位上班！”
一条条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杨金旺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张主任利用自己的职权，把犯了错的小李调进物资科，然后指使张启明，逼着小李偷仓库的面粉，再通过城东的便民副食店，倒卖到黑市牟利！而小李挪用公款的事，就是他们攥在手里的把柄，一旦小李不听话，就把事情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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