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第467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 (2/4)
杨再兴这直性子的武夫,不由得低声赞道:「好个「红尘修行』!看破不说破,真乃高僧!」王荀也点了点头。
一直竖著耳朵的玳安却撇了撇嘴,凑近两人,压低声音嗤笑道:「高僧?呸!你们二位爷可别被这老秃驴几句歪经给忽悠瘸了!这老贼秃别的本事没有,专会搞银钱!你们不知,这永福寺以前是什么光景?隔壁那尼姑庵的姑子们,以前又是什么光景?嘿嘿,这永福寺的香火一旺,那尼姑庵门楣也修得富丽堂皇……哼!那才叫「同修共业』,「香火与共』呢!」
王荀闻言,笑了笑不说话。
杨再兴却奇道:「咦?玳安哥儿,这等腌膀事,你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玳安得意地一扬下巴,嘿嘿笑道:「这清河县地面上,但凡跟银子沾边、跟裤腰带松紧有关的勾当,想瞒过你玳安小爷的招子?门儿都没有!」
那头大官人逛了逛寺庙,又听了几段介绍把眼眯缝著,觑著道坚和尚,嘴角噙著笑,道:「嗬!老和尚,今日摆出这般阵仗堵著老爷我,莫非是那庙里的菩萨又托梦与你,要本官再掏些香油钱?这回,打算刮我多少银子去?」
道坚闻言,慌得跟虾米似的,腰几乎要弯到裤裆里,连声念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大官人折煞贫僧了!朝堂之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佛门之内,一草一木皆为供养。贫僧岂敢强求?只是……只是佛经上说得明白:世间若有那善男子、善女人,肯舍下黄白之物,庄严我佛金身,佛祖便赐他贵子兰孙,个个生得粉雕玉琢,日后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封妻荫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等现世福报,岂是虚言?」大官人听罢,哈哈一笑,指著和尚道:「好个刁钻的老秃!前头说得天花乱坠,哄得人心里舒坦,末了这句才是你的真经!照你这佛理,老爷我今日若不丢下些买路钱,怕是连佛祖都要怪罪,出不了你这山门了?」
旁边的应伯爵立刻帮腔,挤眉弄眼地笑道:「好哥哥!您听听!这老和尚念的这金银经,比那勾栏里的姐儿唱的小曲儿还勾魂!句句都敲在人心坎儿上!依小弟看,您今日不撒个万两雪花银,怕是要被这老秃驴抱著大腿,哭喊著认作干爹才肯放行喽!」
万两?
道坚和尚吓得魂飞天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摆手,舌头都打了结:「哎哟我的应二爷!可不敢开这等天大的玩笑!忒多了忒多了,小寺……小寺哪里消受得起!便是佛祖金身,也压不住这许多俗物啊!修得富丽了,怕是大相国寺门外金刚也拦不住强横,更何况我等小山小庙!」
大官人见他吓得面如土色,这才慢悠悠笑道:「罢了罢了,瞧把你唬的!既如此,老爷我再添一千两香油钱,与你把后园子好生拾掇拾掇,修几间敞亮精舍。日后老爷我若有贵客,也好借你这佛门清净地招待一道坚和尚一听一千两,虽不及万两,也是笔巨款,登时喜得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绽开了花,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大官人老爷真是菩萨心肠!福泽深厚,子孙绵绵!小寺上下,感念大恩!定当日夜诵经,保佑大官人老爷公侯万代,福寿……」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大官人懒得听他聒噪,摆摆手,带著众人转身便走。
待到大官人领著众人转身下山,应伯爵蹭在旁边,咂著嘴笑道:「啧啧,哥哥,你瞧这老和尚,真真是个有道行的高僧!三言两语,竟说得连小弟我这等寒酸的人,这心里也像揣了只活兔子,扑腾扑腾的,竟也做个施主!」
大官人斜睨了他一眼,全身富贵家当都穿身上,哪里有一分寒酸样子?嗤笑道:「你这厮,铁公鸡身上拔毛一一毛不拔!分文未舍,空口白牙,算哪门子的施主!」
应伯爵丝毫不以为意,脖子一梗,笑道:「好哥哥,这你就不懂了!佛经上说得明白,布施有三重境界呢!头一重是心施,发心向善;第二重是法施,口宣佛法;最末了才是财施,舍那黄白之物。方才小弟在一旁,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摇唇鼓舌,撺掇哥哥你捐那一万两,这难道不算是心施?」
「再者,小弟这张嘴,把佛缘说得天花乱坠,引得哥哥你大发慈悲,这难道不算「法施』?好哥哥你细想想,若不是小弟在一旁帮衬著,你老人家原本只怕捐个五百两便罢手了,如今翻了一倍,整整一千两!这多出来的五百两功德,难道没有小弟的一份心施、法施的功劳在里面?」
大官人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笑了,举起扇子虚点著应伯爵的鼻尖,笑骂道:「放你娘的臭屁!你这张破嘴,能把死人说话,活人说死!还心施?我看你是有口无心,蹲茅坑攥拳头一一假充狠!滚一边去!」说罢,一夹马腹,催马前行,不再理会这泼皮。
应伯爵不以为意,也不像谢希大怕著,拍马跟上,笑嘻嘻的接著打岔。
而此刻,西门大宅一片年岁静好。
日头懒洋洋晒著青砖地,树影儿在粉墙上摇头晃脑。
阖府上下并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今日大早,正房上房里吴月娘端坐在整齐,隔著湘妃竹帘子,影影绰绰立著来保、来旺、来兴三位管家,并著来保家的、来旺家的、来兴家的几个有头脸的媳妇子。
正是五月当口,天气渐渐燠热起来,月娘手里慢条斯理地摇著一柄团扇,吩咐著:
「………眼瞅著端午近了,龙舟水说来就来,门户上须得加倍小心,各处沟渠水道,叫小厮们趁晴日疏通利落了,别积了水招蚊虫。冰窖里存的冰,省著些用,却也别短了各房的份例。采买上,新麦、樱桃、枇杷、鲋鱼这些时新物儿,该预备起来了,府里上下几百口子,节下的角黍、五毒饼更要早早定下分量,莫要临了抓瞎……」
后半部分大部分采购是来保负责,可底下人屏息听著,都连声应「是」。
吩咐罢一应杂事,月娘眼光落在了室内规规矩矩站著的,两个穿戴体面的妇人身上一一管著大厨房的孙雪娥和新近提上来协理的宋惠莲。
「雪娥,惠莲,」月娘声音放和缓了些,「五月里灶上更要经心。天热,饮食务求清爽洁净,荤腥之物易腐坏,须得盯著他们仔细查验。冰湃的果子、酸梅汤这些解暑的,并肉食米饭送到后院工地上去,分量要足,每人按份例给,别短了谁的,也别厚此薄彼惹闲话,若是有多,也不用拿回来,看看他们谁胃口大,又或者要带回去给家人便分给他们。」
那孙雪娥垂手站著,脸上却有些灰扑扑的,强打著精神应了。
月娘早瞧出她心里不自在,这在大院中也不是秘密,想是因宋惠莲分了权柄。
月娘嘴角噙著一丝淡笑,慢悠悠道:
「雪娥,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莫要觉得宅子里添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功劳。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等后头那几进院子扩整好了,新起的大灶房比这富余数倍有余,人手也要添上几倍,老爷说了,你依旧是总管事的大主事。我也知晓你们各自有些小性儿,彼此间略有些;」
月娘顿了顿,笑道,「放心,我在这把话挑明了。但凡不是大的节庆宴席,等闲也无需你们挤在一处共事。将来那厨房大得很,你们各占一头,管好各自手下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清净?」孙雪娥听了这话,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慌忙敛衽道:「大娘子体恤!小的本就是宅里老奴婢,自然晓得规矩,懂得进退,绝不敢有半分怨望,更不敢误了大娘子和老爷的事!」
她这边表著忠心,旁边那宋惠莲却是一副娇娇怯怯、欲说还休的模样。
她今日穿了件玉兰色对襟衫子,豆绿比甲,下头一条水红撒花裙,打扮得甚是俏丽。
她眼风儿悄悄溜过帘内,正瞥见潘金莲一只穿著大红高底绣花鞋的小巧金莲,就那么随性地摆在下首的脚踏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