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陶小姐 (3/4)
“凭什么?”董慧文在椅子上挺了挺身,抬起头,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她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书记员,高声叫道,“你有什么证据?”
游天啸朝书记员挥了挥手,书记员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你以为什么都会记录在纸上的么?是黑是白我说了算。淞沪警备司令部里,有的是屈死鬼。我劝你好好想一想。董小姐,下次再找你,我们就要换一个地方了。”
“那又怎样?”
“你有没有在陈千元身上看到一对骰子?”
“骰子不是你拿出来的吗?”董慧文反问道。
游天啸失去了耐心,猛地站起身,抓起水杯朝地上扔去,水,还有粉碎的玻璃,溅落在董慧文脚边。
“说!浩瀚躲在哪里?”他朝着董慧文咆哮。
董慧文圆睁双眼,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说:“什么浩瀚?我没听说过!”
游天啸冲了过去,挥拳砸在董慧文的脸上。
董慧文睁开眼睛,窗外一片刺眼的白光,她想,如果陈千元是上级派来的同志,她需要保护的依然是同一个人。
中午,阳光给阴暗的牢房带来一丝暖意,院子里传来狱卒的叫骂。凌汶站在牢门内,看见董慧文被押送回来。高低不平的砖道上,她的脚步有点踉跄。凌汶退后几步,站到床边。
董慧文侧身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狱卒打开门,解开她的手铐,将她推入牢内:“这样不是很好吗,说清楚就不用吃苦头了。”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呢?凌汶看着董慧文,只见她愣愣地靠着牢门,左边眼角下有一块瘀伤,身上没有动过刑的痕迹。她不太相信狱卒的话,但在敌人的监狱里,她不能出错。
凌汶把董慧文扶到床边,让她坐下,掏出自己的手绢,浸了点水,敷在董慧文受伤的脸上。
“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么?”她问董慧文。
董慧文摇摇头,眼神茫然地望着墙角。有好一阵,牢房里悄无声息。她是受到惊吓了吗?她是不是无意中泄露了什么?一瞬间,凌汶几乎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说自己是侦缉队的,姓游。”董慧文望着凌汶,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话越说越凌乱,“进了审讯室,我就想好了,如果他们动刑,我就朝墙上撞。”她大声说道,好像是在向外面那些坐在看守室里的军警们示威。凌汶站起身来,走到牢门旁向外仔细观察了一番,回身示意董慧文小声说话。
这个姑娘刚刚不知道承受了怎样的心理折磨。即使对一个经验丰富的同志来说,刑讯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凌汶想起龙冬告诉过她的一些故事,心中涌起怜惜之情,她自己第一次坐牢时,也十分害怕。
但凌汶仍然强迫自己仔细听、仔细观察。一开始,她没听懂为什么会出现一沓照片,很快她就明白了那个姓游的家伙的意图。这个单纯的姑娘,她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一切,都已表露在了脸上。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就要面对这样复杂危险的局面。凌汶想象不出董慧文到底是露出了怎样的神情,才让敌人看出了端倪。
但她十分确定,那个特务猜得没错——他把我们的照片一起放在水杯旁。董慧文这样说。
她问董慧文:“除了陈千元,那些照片上还有你认识的人么?”
“那就只有你了。”董慧文看着凌汶,顽皮的笑容刚一展露,又消失不见。
“你和陈千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也猜到了——”
董慧文愣了一会儿,又叹口气,把目光移向牢门外阳光明媚的天空:“也不知道他关在哪里。”
凌汶有些感动,她搂着董慧文的肩膀说:“我和我丈夫是在五卅运动中认识的,结婚的时候北伐军刚刚从广州誓师出发。可是没多久,国民党就开始屠杀我们的同志。”
“他人呢?”
“敌人包围了联络点,他不得不撤离到广州,几年前他在那里牺牲了。”
她突然转过脸,严肃地问董慧文:“你有没有向敌人泄露党的秘密?”
“没有。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他们问起浩瀚同志。”
“浩瀚同志?”
在党内,谁都知道使用这个工作化名的领导同志,他常常用这个名字在《向导》周报发表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