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四
第4章
痕检的同事从市里面赶到案发现场需要时间。
盛绥和燕子维又一次返回案发现场。
盛绥想看看还能不能在案发现场找到什么其他之前没有发现的痕迹或者是线索。
两人进入一楼现场, 看着在屋里正中间摆放的桌子,盛绥走到桌子旁边,旁边不远处的地上就是从楼上滴下来的血迹。
燕子维看着地上血迹的面积说道:“这个程度的血迹, 不至于看不见吧。”
陈敏的证词里面说她是进屋之后,走到桌边才发现的血迹。
盛绥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今天是个阴天。如果陈敏进屋来放她自己包的包子, 她没有必要把两扇门全都打开,门锁在右边的门上, 左边靠近走廊这边的窗户窗帘是拉上的,意味着早上她进屋的时候,这一滩血迹处在暗处。”
“当她进入现场以后, 来到桌边,发现地上有一大摊黑乎乎的东西, 一看就是从上面滴下来的, 自然而然地就会抬头向上面看去, 正好就能看到死者有部分头从缝隙中露出来,这是合理的。”
燕子维摇了摇头, “很奇怪,地面上这么大一滩血迹,而死者当时是俯面朝下, 也就是说,死者的出血口应该是被二楼的走廊地面给挡住了才对。”
盛绥又重新做了一个对比, 将当时到现场的摄像警察拍的照片找到, 做了一个对比,指给燕子维,说道:“死者倒地的时候,刚好有一只手在胸前, 胸口被刺的地方没有直接贴合地面,血液顺着楼梯缝隙滴下来,才在一楼的地面上形成了这么大的一滩血迹。”
燕子维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随后他去检查了死者一家放在门口的鞋子。
死者由于在镇上的家具厂工作,所以他的鞋子是以运动休闲的鞋子为主,没有皮鞋。
所有的鞋子都摆在了墙根处,唯一的一双拖鞋,在死者的脚上。
燕子维仔细地拿起每一双鞋子进行观察。
发现死者给鞋子打结的方式很特别,不像大多数人那样,直接在鞋面上打个结,而是所有的鞋带全都是死结,而且鞋面上面的鞋带全都成了隐形款。
盛绥过来看了一下这种打结的方式,“就会都一样,说明他怕麻烦,不爱系鞋带,这种只要调整一个舒适的松度,就可以直接穿上,和我们穿那种没有鞋带的休闲鞋是一样。”
燕子维点点头。
盛绥:“到时候可以让痕检的人看看,能不能从鞋子里面提取到DNA。”
燕子维嗯了一声,瞥了一眼门,心中还是有疑惑,“你说,凶手如果真的是从楼顶下来的,一楼的门为什么敞开着?”
燕子维:“这说不通。而且凶手如果是从正门开门进屋的,并且穿了死者的鞋子,把鞋子还回来之后,为什么不把门关上,要留下一条缝。”
“这条门缝留得就好像特地在让人发现死者一家的尸体一样。”
盛绥:“这要等痕检第二次来进行足迹确认以后,我们才会得出结论。”
燕子维道:“死者家里一楼的地面并没有贴瓷砖,瓷砖是从楼梯口开始贴的,周婷家,还有童妙妙家,都是这种装修模式,一楼是毛坯,二楼精装修,这说明死者他们就不会穿着自己平常外出的鞋子上楼。”
盛绥觉得燕子维还是观察得很细致,赞同地说:“这个其实不难理解,在农村路面是水泥路不假,但是说到底,这些路面不像县城的街道那么整齐细腻每天有人打扫,路过的沙石车辆也很容易把漏一些沙石在路面上,沙石很小,很容易就粘在鞋底,进屋里面踩一踩,容易把屋里面的大理石底板刮花。所以早些年农村建房子,基本都是这样的模式,一楼简装,二楼精装,我们老家那边也基本是这样的。”
“一般活动区域也都在一楼,很少去到二楼,在家也是穿拖鞋比较多,追求舒适度,回家之后就换上拖鞋,也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把二楼的地面弄脏,毕竟这么大的面积,搞卫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盛绥笑着说:“我们的小少爷是不是理解不了呀?”
燕子维:“什么小少爷,我也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盛绥说道:“你可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你就是小少爷。从小住在城市里面,要不是当警察,估计你也没有多少机会能跑到村镇里面来。”
燕子维无法反驳,他确实是从出生起就在城市里面居住,他们家也算得上是中产家庭。
盛绥见他不说话,说道:“我可没有揶揄你的意思。”
燕子维:“我知道。”
燕子维在屋里四处转了一圈,说道:“所以还是说不通,为什么凶手要把门留一条缝。明明顺手就可以带上的事情。”
盛绥:“或许他是故意想要人发现这一家死亡?”
“心理变态?”燕子维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盛绥道:“不排除有一些凶手会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因为这可以让他们兴奋。”
燕子维道:“其实从现场死者死亡的情形来看,这个凶手并不想折磨被害人,直接一刀毙命,好像他更享受的是看着将刀从死者的身体中□□之后,血液飞溅的场面。”
四个人死亡的场面,共同的特点都是血液飞溅的面积特别大,但是凶手对待受害人本身致死的这个行为并不折磨人。
盛绥道:“这一点上,我和你有相同的想法。”
燕子维顺着楼梯来到二楼。
盛绥紧跟其后,两个人再一次进入张玲玲死亡的房间。
看着天花板上飞溅的血迹,两个人都觉得他们的猜测没有错。
刀子插入受害人的心脏,如果缓慢拔出,并不会形成现在这样看着可怕又离谱的大面积飞溅血迹。
凶手享受的是拔刀那种快感。
盛绥说道:“不是泄愤,也不是激情杀人,凶手是蓄谋已久。”
邱少扬曾经和他们说过,当案件走入死局,一筹莫展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回案发现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完全不留下痕迹。
而这些推论,也是他们重回现场之后,认真仔细地看完现场得出的结论。
燕子维:“凶手为什么会选择杀害他们一家?既然是蓄谋已久,就一定会有一个原因,这个原因究竟是什么?”
盛绥也跟着燕子维抛出的问题去做思考。
凶手如果是从楼顶下来的,那么陈敏家无疑嫌疑最大。
因为凶手不可能先爬上他们家楼顶,然后再跑到王诚家里杀人。
从二楼后面的小平台进入,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这个小平台连通的是王诚女儿的卧室,从小平台进入,最先杀死的应该是王诚的女儿和儿子,而不是王诚。
那么结合来看,凶手如果真的是从楼顶上下来的,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凶手出自陈敏家里。
可若是凶手是一楼正门上楼杀人,而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就说明凶手本身是拥有王诚家里的钥匙。
痕检最终对足迹的鉴定结果,会直接影响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
燕子维道:“如果凶手真的是穿了被害人的鞋子作案,那么我认为他应该是从楼下上来的,也就是通过大门进入。”
“这样推论的原因是,凶手如果穿了被害人的鞋子,那么要么是他提前得到了被害人的鞋子,要不然,被害人的鞋子放在一楼进门处,他先是打开门,穿上了被害人的鞋子,然后上了楼顶从楼顶下来杀了人,把鞋子放回去,还故意留下一道门,那不是自相矛盾。”
盛绥道:“我也更加倾向于凶手是从楼下上楼,他提前在楼梯口埋伏,制造了某种噪声,将被害者人从屋内引诱出来,随后将被害人杀害。”
两人已经进行了多重推理,大致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从房间里退出去之后,两个人去陈敏家的石凳坐着,等待痕检重回现场。
陈敏他们才开始吃午饭,陈敏看到他们两个人坐在外面,现在正值下午,便出来热情地问:“两位警官吃饭了吗?要是没吃的话,上我们家吃点,都是一些家常便饭。”
“我们已经吃过了。”盛绥礼貌地拒绝了陈敏的邀请。
燕子维注意到,吃饭的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人,他们的儿子王宇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
陈敏:“那你们也进来坐坐嘛,今天是个阴天,估计要下一场雨,这万一一会儿下雨了,不就帮你们淋湿了。”
燕子维起身,朝盛绥使了个眼色。
盛绥不明白他要干嘛,但还是跟着他起身。
两个人一起朝屋里走去。
陈敏邀请他们两个坐下,给他们上了茶水。
燕子维四处打量着屋里的环境,和陈敏说:“大姐,你们这个椅子还是蛮舒服的。”
他和盛绥现在坐的这个椅子,是那种中式实木长椅。
陈敏笑着说:“这椅子是在王诚他们家家具厂买的,王诚他们能拿员工价,这么大的能坐三个人的实木椅,加上茶几,还有两个单独的椅子,一整套,你猜猜多少钱?”
燕子维想了一下,“既然是员工价,那应该很便宜吧?”
陈敏摇头,“1500。”
燕子维已经猜了他心里最低的价格,没想到这一套下来,比他想的更便宜。
说实话,如果还有,他都想弄一套。
确实这个椅子很舒服。
陈敏说道:“是啊,现在随便买个好点儿的沙发,再加一个茶几,也要差不多四五千块钱了。”
燕子维应声附和,“那绝对的是要的。”
陈敏:“所以我们这个实木桌椅,也是沾了他们家的光。”
王翔说道:“我们农村,还是这种木质的桌椅比较耐用,要是真的买了沙发,反而不耐用。”
燕子维点头:“这倒是实话,沙发不好打理,这种实木桌椅反而好打理。”
“是啊。”
燕子维和他们随便地聊着。
“大哥这是在家里过完年了,明年再出去找活干吗?”
王翔说道:“是啊,过年工地放假,明年开工以后再去。其实干工地的,基本每年也都是这个时候就开始放假。”
燕子维:“那收入应该还不错吧。”
王翔笑着说:“收入是还行,挣的也都是辛苦钱,工地包吃包住,一年到头还是能存点钱。”
燕子维:“儿子也这么大了,你们也可以适当地享享清福嘛。”
王翔摆摆手:“要是我那儿子能和你们一样有出息就好了,马上22了,正经工作还没一个,成天打游戏,让他学门手艺,他还学得不咋地。得好好在外面再挣两年钱,给他买个房子,把媳妇娶上。等看到他娶媳妇了,我们两个那就可以放心了。”
燕子维有些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往外说。
这两个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他们就算做得再好,也是徒劳。
22岁还没有一份正经工作,那就和啃老没什么区别,将来娶了老婆,有了孩子,辛苦的还不是父母。
懒惰的天性是很难改正的,会有一部分人结婚以后开始有责任心,但是绝大多数并没有什么责任心的人,很难从根源上改变。
这时,廖飞过来找他们,说是痕检已经来了。
燕子维和盛绥起身和陈敏告辞。
痕检这次出现场的是唐岩。
看到是他们两个,唐岩先和他们沟通了一下。
两个人把推论和唐岩说了,唐岩拍着胸脯和他们保证,肯定会仔仔细细地重新做一遍痕检。
盛绥和燕子维从屋里出来。
陈敏也吃完饭了,从自己家出来,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燕子维说道:“二次痕检。”
他也没细说,陈敏也没有细问。
没一会儿,王宇从屋里出来,去厕所上了一个厕所,随后坐在石凳上面,开始打起了游戏。
陈敏说道:“饭在锅里。”
王宇嗯了一声:“知道了。”
王翔也从里面出来,看到王宇坐在外面打游戏,说他:“一天到晚打游戏,你就打不腻吗?”
王宇装作没听见一样。
陈敏道:“两位警官你们也坐。”
盛绥和燕子维坐下,反正痕检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坐在一起聊天,陈敏又感叹道:“你说这是那个杀千刀的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燕子维和盛绥都没有接话。
反倒是王宇说道:“这网上有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敏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你王叔和张婶有什么可恨的,多好的人。”
王宇哼了一声。
燕子维看了一眼王宇玩的游戏,说道:“玩的还不错。”
王宇稍稍骄傲一下,“那必须的。”
陈敏:“你一天天地就知道玩游戏,能不能干点正事,别人说你你还不乐意,你看看这两位警察,比你能大多少,人家都已经开始查案了,你还抱着一个破手机烂游戏打个不停。”
陈敏看着这张娃娃脸,问道:“警官,你多大了?”
燕子维:“大姐你猜猜看我多大。”
陈敏:“那大姐可猜不出,这么嫩的一张脸,警局总不至于招童工,二十四五岁吧。”
燕子维:“马上23。”
陈敏哎哟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王翔,说道:“看看,人家23岁都还没有,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燕子维笑着说:“我是读书比较早,所以大学毕业的也早。”
陈敏看向盛绥,“警官,你呢?”
盛绥说道:“我比他大一岁,已经23了。”
陈敏又看向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你看看自己,再看看人家。你还好意思和人家坐在一起。”
王宇:“我怎么就不好意思,我打游戏怎么了,现在是放假回家,又不是我天天在家打游戏不出去工作,一天到晚你就叭叭叭。”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宝子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