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2/3)
程阙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没说出来,只是顺着掺雪的山路缓慢走远了。
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前世那棵常来的树面前,如今它已经粗壮到一个人抱不下。程阙在树底坐下来,闭眼打坐,意识逐渐沉浸在丹田与经脉其中。
今生结丹过后,序沂数次为他调理经脉,又让他服下一些滋补灵力的丹药,程阙早就觉得自己隐隐有即将突破的征兆,如今沉下心来一看,果真到了结丹期中期的瓶颈。
他闭上眼睛,视线却仿佛在体内无处不在。他看见自己经脉中似乎游走着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一份淡蓝,一份澈白,但在不断对抗的同时又彼此相融,形成一个平衡的状态。
程阙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处四周洁白,漫无边际的空旷室内,这里似乎没有方向,没有尺度。
他知道修仙之人每到瓶颈突破之时,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考验。像序沂那样的大乘境高手或许是能夺走性命的天劫,而结丹期则要轻松许多。
不同的人经历的劫难也并不相同。之前程阙听说过有人渡劫,是命他吃完一大盆粗糙的饭食,因为那人平时常浪费粮食。结果渡劫出来之后,那人每次用餐都是吃得干干净净。
刹那间,眼前忽然展开一白一蓝两条路径来,程阙微思索了一瞬,向白色的那条路走去。
这条路引他走入另一个房中,他看见屋中有一男一女二人,他们皆身着白色长衫,纤尘不染,面露笑意。
程阙从没见过此二人,但出于某种诡异的熟悉感,他竟立刻知道了此二人是谁。
“言清前辈?”他试探性问道。
言清夫妇正是数百年间七门唯二飞升的二人,又因二人本为道侣,故佳话一直广为流传。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序沂正是言清道侣留下的唯一子嗣。因二人太早飞升,故而序沂从小几乎由掌门一人带大。
更有人私下偷偷闲聊说,言清二人涉凡尘颇深,而掌门也不是个严苛死板的人,可偏偏序沂却是个不通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性子,着实有趣。
“七门已经很久没人想修行无情道了。”言清缓缓开口,“故而极少有人了解此道法,这也是我们前来的原因。”
程阙以为对方要与自己讲修无情道要如何做,要放弃什么东西,但其实并没有。
“修炼无情道,若道成,有两种结果。”言清说道,“其一是彻底摒弃七情六欲,你将感受不到深刻的情绪,也再难对任何人产生正常人该有的感情。所谓道法无情,杀伐果断,不为外物所扰,即是如此。”
程阙敏锐地从对方的话中注意到一点细节,他忽地抬头问,“难道前辈也是……”
言清微笑起来,“正是,这就是我要说的其二种结果了。道成之后你并非感受不到情绪,相反,你只是会对情感的体会更加细微深刻。”
“重于情却不为情所扰,道中有情,却又无情,此即另一种无情道。”
程阙自然是没听懂的。
“无情道与其他道法的修炼方式皆不同,若能掌握心法见效极快,却有霎时崩坏的风险。你可想好?”
程阙抬眸,眼神中未曾有犹豫与畏惧之色。
“前辈,我并没有其他选择。”
言清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明晓利害,那自是全凭你做主的。对了……”
他语气轻顿,继而笑道,“序沂那孩子如今怎样了?”
程阙难得地语塞了片刻。
“他……因为一些事情修为不太顺利,如今在大乘境巅峰,即将要……”
“这我们自然是知道的。”言清又笑。
程阙忽地回过神来,言清二人身为已经飞升的神明,对于序沂的事情理应再了解不过,何必来特意问他这个外人?
“我只是想问,在你这里,他现在怎样了?”言清直白挑明。
“我这里……?”程阙觉得有些可笑,“我们现在或许连师徒都算不上,能有什么……”
“程阙啊。”言清忽然直唤他名字,程阙周身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你并不十分了解他,他处理很多事情的方式也多有不妥。”话停顿了片刻,“你若是觉得此情为孽缘,不如干脆放手吧。”
“我怎么不了解他?”
话脱出口的一瞬,程阙才发现自己第一反应竟不是回应那句“让他放手”,而是质疑言清的判断。
他曾无数个日夜徒步走上崎岖的山路,在荒凉的树上休息,只为多看序沂几眼;他曾在每个序沂永远不会察觉到的夜晚走到对方屋前,映着那皎洁却冰冷的月光扫清对方门前的积雪。
怎么会不了解他?
他知道序沂剑法的一招一式,知道对方每个细微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见过对方冰冷光辉时,也见过对方声音沉哑时,甚至在梦中切身感受过对方情至深处时身体的力度。
怎么会看不懂他?
难不成前世序沂对自己的所有无视与冷漠都是别有苦衷,难不成所有斑驳凌乱的记忆都是自己臆想出的假象,难不成前世对方刺穿自己那一剑还能是假的?
他怎么可能会误会序沂。
“前辈您可能误会了。”程阙笑道,“我本是心悦于霁寒真人,但早就释然放手,未敢觊觎其他。至于之前的事,我并未负他一分一毫,以后也不会再论。”
言清点点头,“那孩子性子太冷,之前让你受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