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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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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老谭在孙辅远面前露出了半天来第一个笑容,他问道:“小阿弟,你知道有哪些人在这里的礼堂结婚吗?”

 孙辅远回答道:“1926年1月16日下午,《申报》编辑俞志成和他的金山同乡程梅英就在这里的礼堂结婚,那位程梅英女士不但是南通女子师范的高材生,文笔颇好,还极擅长刺绣,有‘绣王’的美誉。当天林康候、陈哉周、冯仲卿等总共来了一百多个人,金山县教育会会长宣子宜证婚,复旦大学教授毕静谦司仪,徐忍寒和龚冰做男女傧相,世界书局交际主任沈思期代表介绍人致颂。”

 老谭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了孙辅远,随即脸上有了欣赏的表情。

 孙辅远继续说道:“1926年的6月,海澜英文专科学校的高材生赵增祺和徐一敏女士的结婚也在这里办的,海澜英专的校长平海澜,上海童子军总教练沈同一、有名的文人和报人周瘦鹃等一起出席了。”

 听了这些话,老谭心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感,他夸赞道:“你和别的年轻人大不相同,肯用心了解并记牢这些事情,不简单,你会有出息的。本来我以为,均培里的金胖介绍过来一个大学读到一半不读了的人,肯定大高而不妙,无非来这里瞎混混。看来我真是……,不好意思呀。对了,你怎么如此了解这些十几年之前的事情?连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清爽爽,真的难得。”

 孙辅远谦逊地说:“谭先生客气了。我来这里做事情,长做还是帮点忙只是个形式,但年纪轻的人一定不好‘拆烂污’极重要。何况我家里也有生意,赚钞票不能寻开心,这点道理从小就明白的。另外我大阿舅是有点名气的记者言炳仁,现在专门写上海滩吃喝玩乐的文章,所以我就借光了,比别人可能稍微了解得多一点。”

 “喔,原来如此。不过你的做事情态度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另外记性真好。”老谭由衷地说道。

 孙辅远笑道:“谢谢。能承蒙你看得起,我对做事情有信心了,请谭先生以后多多点拨我。能碰到一丝不苟的人,并且经常可以讨教,这是人生大幸。”

 老谭难得地笑出了声,同时上前热情地拍了拍孙辅远的肩头说:“高兴,真高兴,我认你这个小阿弟。今天我们去附近吃饭,我会钞。这里人太杂,我这个人不大喜欢和那些茶房什么的啰嗦,他们也讨厌我,眼不见心不烦,走吧。”

 孙辅远斟酌着说:“谭先生,我刚来,今天还是在这里吃吧,改日我们去边上的杏花楼坐坐,不过一定是我做东,你不要客气。我极想多一点向你讨教的机会,这绝对是真心话。”

 老谭想了想说:“也好,你多熟悉熟悉这里有必要的,旅馆里面别的东西不一定学得到多少,但待人接物,逢场作戏,几面讨巧,是可以看到和学到不少的。你聪明,没有问题的。另外,小阿弟,我这个人脾气有点怪,不合群,所以这里的不少赤佬背后都叫我‘寿棺材’,我很清楚的。我吿诉你,社会上两面三刀的,搬弄是非的,瞎七搭八的,说过就算做过了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人真不少。旅馆这种地方更加复杂,一定谨慎为上,平时做人和说话千万火烛小心。我年纪轻的时候吃足过苦头,不然我也不会一辈子做帐房,踏错一步,步步错。人呀,回头看看都能弄明白的,可是人一生的机会少得很,若要回头百年长。”老谭越说越感慨。

 孙辅远跟着老谭走出了帐房间,他心中在想:要打动人心,唯有做人和做事都能恰到好处,滴水不漏,捏准分寸,还要熬得牢,肯吃点小亏,甚至装点傻也蛮必要的。一面孔聪明的人,或者让别人一看就是小脑筋发达的人,实际上极笨,占小便宜而吃大亏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在去吃饭的时候,天井中一个30多岁的茶房迎面而来,并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真没有想到,帐房先生也有朋友的么,不容易。对了,我的事情怎么解决?你抓紧点,不然我只好去找老板了。”

 老谭面无表情地说:“你本来就应该去找老板,我办不了,上次就对你说清楚了。”然后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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