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3)
孙辅远若有所悟地说:“看来大哥时常选择此地作为栖息之处,不是随意之举。我记得,洪深为《良友》画报写过名为《大饭店》的文章,其中说到,上海地价高,一般人住的房子都很小,只有那些有钞票的人才能在家里请客,而普通人家的宴乐饮赌,总是到菜馆或旅馆开房间。每个月只赚50元的人,开房间后可以像赚500元的人一样,享受摩登家倶,电话,电风扇,收音机,中菜,西菜,还有极周到的茶房服伺。开了房间以后,小市民与那些百万富翁在私人花园里的派头没啥两样。上海人实在会动脑筋,过日子的办法真是让人服贴。”
言炳仁笑着点上香烟后说:“洪深的‘上海地方生活素描之三’确实有此说,他自己就喜欢在这里开长期房间写剧本,作为中国电影的开拓者之一,洪先生选择在东方饭店闭门写作是有其道理的。这个东方饭店300多间客房,价格从一元到七元不等,四元以上的房间都有浴室,冬天有热水汀,夏天有电风扇,斜对面的跑马厅有大片空地,使得空气极好。另外,这里还设立了无线广播电台,旅客可以用房间中的收音机听欢喜的节目。”
孙辅远感叹道:“做生意的门道真是不简单。一个人如果光有钞票,没有脑子,必定做不好生意的。如果以后我有机会接触生意,一定要从‘学生意’开始做起,不然就不会真正明白生意的诀窍。倘若自己啥也不懂就想做老板,那基本上是做梦,会败光钞票的,所谓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言炳仁眼中闪过一种欣喜之情,转而对孙辅远说:“你这个想法很对,社会上的事情都是极不简单的。因此看过,绝不等于看懂,想过,不等于就想对了,听过,要能听得出其中三味。有句成语叫‘独树一帜’,讲起来容易,做好就难了。拿这个东方饭店来说,上海这一类地方,大多数都开设舞厅和弹子房等娱乐场地,可是这个东方却在一楼开了个考究的大书场,用文静又有特色的消遣,吸引听书的客人,又保证旅客有安静的休息环境。同时,这里的书场设备精良,与一般的简陋书场大相径庭,既请名家说硬档书,又票价低廉,吸引了一批老听客和周围的民众乐在其中。”
孙辅远听后,静静地思考了良久。
言炳仁起身拿了热水瓶给两个杯子续水,孙辅仁回过神来后,连忙起身要接过热水瓶,言炳仁说:“不用客气,我来。”
言炳仁坐下后说:“辅远,我对你内心的所思所愿,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国难当头,保种抗敌,同仇敌忾,当下的有为之人盖莫除外。只是天下之路崎岖复杂,抗战之际,人各有志,热血者虽然众多,可投机者并不缺乏,卖身求荣者也不鲜见。因此一个人所选之路,务必细思量,多斟酌,一腔热血固然可贵,深思熟虑更是必须。我本人近期有个考虑,只是还没有想定,你不妨先斟酌清楚自己下一步的打算,等我谋划成熟后,再和你具体商议,如何?”
孙辅远慎重地说道:“大哥,我表明一个立场,苟且之事,我决不为之。抗战之意,我十分坚定。只是具体之策,还未清晰,故而盼望大哥能多多点拨,成全我内心的一片真情。”
言炳仁认真说道:“热血绝非拼命,热切更非冲动。眼下不惜牺牲自然难能可贵,而巧妙而为,长袖善舞,周旋各方,出污泥不染,亦不失为一种可行之道,关键是眼明,心细,慎行,周全、坚定缺一不可。你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一动一静,不在形式,贵在宗旨鲜明。好,今天我们到此为止,改日再聊。”
孙辅远起身后望着言炳仁,脸上有明显的欲言又止神色。
言炳仁微笑着说:“想说什么?尽管直言。”
孙辅远说:“有件事情,我想了多时又难以判断。以大哥之见,我如果投身保种抗敌的具体过程后,应当在西南和陕北之间做何种抉择为妥?这是我必须要考虑明白的,请大哥指教。”
言炳仁认真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只是今天不宜细说。辅远,抗战为重,保种为本。眼下你不必多虑党派的区别,抗战不是某一党一派的责任,现在绝大部分民众都在做形式不同的抗争。由此,中国人的本分,就是我等的根本,解同胞之苦,则是我等的责任。有些事情,从长计议方为正道。今天,我只能说到这个程度,改日有机会的。”
孙辅远听后,顿了一下又固执地问了一句:“大哥,那你更倾向于哪一方?”
言炳仁慎重地说:“凡是抗战的,我都敬重。南北之地,老幼之人,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最最要紧。”言毕,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孙辅远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