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3)
言炳仁说:“上海的旅馆业是20年代开始形成规模的,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让中国工商业得到了一个发展的机会,而有钞票的人多了以后,上海的繁华就越来越有样子了,旅馆业的发达自然应运而生。在这个跑马厅附近,从20年代开始出现了远东、爵禄、一品香、世界、大中华、神州(南部先于北部开业)、中央饭店,还有这个东方等一批各有特色的旅馆。而静安寺路(现南京西路)有华安、沧州和更西面的花园饭店,大马路(现南京东路)上永安公司开了大东,先施公司开了东亚,新新公司也开了自己的旅馆,再往东面就是安东和新惠中。”
孙辅远说:“大哥对上海的不少事情了如指掌,我很佩服。”
“我们做记者的,到处走,四面听,样样看,职业使然而已。走,我们进去聊吧。”言炳仁拍拍孙辅远的肩头,转身走回了室内。
孙辅远给言炳仁放在桌上的杯子换上热水,并端到了桌几上。
言炳仁抬手表示了谢意后,拿起茶杯慢慢地转着说:“上海的这一片地方,过去叫洋泾浜北边。洋泾浜是早年间黄浦江的一条支流,浦东那里称为东洋泾浜,浦西就叫成了西洋泾浜。上海人一般说的洋泾浜是指西洋泾浜,它东起黄浦江,西至周泾也就是现在边上的虞洽卿路(现XZ中路),差不多两千米长,宽不足20米。明清年代,这是上海县城北门外护城河北面的第一条河流。”
孙辅远趁言炳仁话语间歇时说道:“‘洋泾浜畔柳千条,雁齿分排第几桥,最是月明风露夜,家家传出玉人萧’。大哥,这就是说当年的洋泾浜吧?”
言炳仁含笑道:“是的,一点不错。1843年上海开埠后,英法租界随之设立,而洋泾浜的位置恰巧夹在了英法租界之间,由此两个租界各自沿洋泾浜修了一条路,北岸的称为松江路,南岸的称为孔子路。1856年开始,为了方便英法租界的交通,洋泾浜上造了不少桥,过去大家说的二洋泾桥(位于现四川路)、三洋泾浜桥(位于现江西路)、三茅阁桥(位于现河南路)、带钩(打狗)桥(位于现山东路)郑(陈)家木桥(位于现福建路)、东新桥(位于现浙江路)等,就是当年的那些桥。到了1914年因为卫生及交通不便等原因,英法租界决定填浜筑路,修了一条爱多亚路(现延安路)。后来,南市也拆掉城墙,填没了护城河,修筑了中华和民国两条马路。”
孙辅远思索着说:“大哥,你说的洋泾浜往事,让我想到了教我们近代史的范先生有个观点:一片地域中必然包含着当地的民众性格和地方特征,这应该是很有道理的。目前上海的这片孤岛,风不止树难静,以后的日子很迷茫,故而大哥今日之言,我想恐怕并非单纯聊天。”
言炳仁不动声色地看了孙辅远一眼,心里觉得这位将要成为自己妹夫的年轻人值得多多引导,但脸上却十分平静地说道:“以史为鉴,似乎尽人皆知,可历史在每个人的眼中却是各色各样的。对兴替存亡的见解,更是不尽相同,一切因人而异得很。”
孙辅远沉思了片刻后说:“大哥,听说1931年1月17日晚上,左联作家柔石、胡也频、李伟森、殷夫和冯铿就是在东方被捕的,这确切吗?”
言炳仁说:“时间上确切的,地点却弄错了。那五位是在三马路(现汉口路)666号那里的东方旅社,也就是‘老东方’出事的。那边是个中小规模的西式旅馆,由徐孟渊、陈杏春、童雨香诸位开设。”
孙辅远说:“原来是这样呀。大哥,我虽然缺少见识,不过跑马厅东边的这块地方,由云南路、五马路(现广东路)、六马路(现北海路)在虞洽卿路(现XZ路)边上夹出来的一块三角形,地段极好、出行便捷,真的是块宝地。”
言炳仁说:“这附近原来是蓄鸟、听书、吃吃饭,又闲来无事交交朋友的地方。前面的四马路(现褔州路)更是报馆、书店、饭馆、茶楼、戏院、名店、书寓、长三堂子等同处一路又各得其所,不失为申城一景。”
言炳仁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这个东方饭店的特点是,不但房间宽大,设备精良,装饰华丽,上面的屋顶花园景色极好。另外,上海有点规模的旅馆一般都喧闹得很,夜夜歌声不绝,而这里将第五层设为清净楼层,规定深夜以后不得打牌和召妓,极有益安心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