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存栖

1

「所以，你他娘的就是馋我身子啊？」

看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缓缓流过腹肌，我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答道：「额……可以这么说。」

「可是……可是昨晚你不是……第一次吗？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说这种话？」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面上一片羞赧的潮红。

我只能眨了眨眼睛，讪笑一声。

这怎么能叫第一次呢？这只能算……我近24年来的唯一一次。

2

我叫周如黛，前世意外出车祸来到了这里，当时我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原本我还震惊于投胎转世居然可以有记忆，直到我听到我爸妈要给我取名周念念，给我孪生妹妹取名周清清。

周念念，周清清，这好像是我最近读的一本小说的人物啊？

慢慢长大，我逐渐肯定，我确实穿到《一夜痴缠·霸道总裁轻吻我》这本古早霸总文里了。

周念念，标准恶毒女配。

原书因从小爱慕男主季书霖，在二十四岁生日当天给女主周清清下药，安排她和奇奇怪怪的人做奇奇怪怪的事（狗头），从而开启他们坎坷的爱情之路。

可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要当一个看似作妖陷害，实则制造浪漫的工具人，也不想像原书里落个凄惨结局，只想好好生活。

所以我改回本名，把念念当小名，并且很早就跑到国外读书，不让男女主青梅竹马的爱情被打扰。

不久前我毕业回国在周氏工作，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妹妹周清清。

她和原书里描绘的一样，天真可爱又不失贵气清高。

大家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我们姐妹二十四岁生日这天。

3

周家两位适婚千金大办生日宴，当地政商名流都会来，其中也包括男主。

按理说故事就从这展开，可我已经换了芯子，只要我不作妖，一切都不会发生。

到时候就看清清和哪个帅哥卿卿我我，往后我尽全力撮合他俩就好。

这事解决了，我也能安心泡帅哥挣大钱，走上人生巅峰了！妙啊！

想到这里，商业假笑也变得真了些，我拿着酒杯，花蝴蝶一般地在宴会厅中穿梭，看到合眼的帅哥就轻轻一挑眉，他们就会凑上来和我推杯换盏。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我对自己的魅力一直很自信。

毕竟我长着与绝色女主相似的脸，还拥有恶毒女配专属的火辣身材。

为了增强辨识度，我选择了和清纯女主完全相反的成熟御姐路线，这几年也吸引了不少眼瞎的弟弟。

4

我很意外地发现我喝多了。

也许是这具身体并不怎么能喝，也许是弟弟们的酒窝太醉人，我喝了几杯就柔弱不能自理。

我隐约记得周清清扶我回了酒店房间，然后我就睡着了。

可谁能告诉我，旁边这个男孩子是谁？！

5

之所以说是男孩子，是因为他眉目生动，全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里尽是满足的笑意，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略有些红肿的薄唇轻启：「姐姐你醒啦？」

说完便用手撑着头，只笑着看我。

我被这波美色晃了晃神，呆呆咽了咽口水，「啊，醒了。」

近五十年的阅历和新晋女企业家（呸）的头脑，使我只在美颜中沉迷了三秒就回过神来。

他上身光裸，下身只围条浴巾，应该是刚刚洗漱完，浑身都香香的……那腹肌……那人鱼线……那长腿……

呸！周如黛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又看看被子里一塌糊涂的自己，动了动下身，一阵吃痛。

「看你还在睡，没忍心叫你，现在抱你去洗漱好不好？」他凑近我，热气喷洒在我脸上，手臂穿过我的头发，作势要抱起我。

「宝贝昨晚辛苦了。」他又在我耳边轻轻一吻。

我全身一阵酥麻，这哪顶得住啊！

只能尴尬地讪笑，「别。」轻轻推开他，慢慢坐起身来，努力消化着犯罪事实，并回想昨晚的一切。

6

昨晚周清清带我到酒店房间后就急匆匆走了，灯都没给我开。

我全身燥热，连滚带爬地摸到茶几想找点水喝，突然听见沙发上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喘息。

我迷迷糊糊地爬到沙发上，伸手想打他，「谁啊你，大半夜，装神弄鬼。」

我喝醉酒也不害怕，大着舌头囫囵说了几句话。

那男人抓住我作乱的手，把我带到他身上，在我耳边轻声道：「不怕，是我。」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吃吃笑道：「嘿嘿，原来你也是酒鬼。」

他也低低笑起来，笑声好听得很。

我睁开眼捧起他的脸，借着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细细看他，轻抚上他半阖的迷蒙的眼，似有万种深情。

手指向下，直触到他的唇，我细细勾勒着他的唇形。

不知谁主动，我们吻在了一起。

情动难自制，一夜疯狂。

回想起昨晚，他的喘息和我的嘤咛还回荡在耳边，臊得我老脸一红。

7

「在想什么？」回过神来，他已起身抱住我，头埋在我颈窝里轻轻厮磨，激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动了动嘴，半晌，我才颤颤巍巍道：「你……你多大了？」

我总得确定我是不是犯罪呀！真睡了未成年我良心难安！

他神色一凛，抬起头看向我，眼神有些犹疑，「你不记得我了？」

妈呀，这莫不是以前欠下的风流债？

我嘴角一抽，干笑道：「你看看你，紧张什么，我就……逗逗你玩。」

他挑挑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无奈一笑，「我二十一了。」

我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第一次吗？」

他脸色顿时一红，低声道：「嗯。」

我刚好可以看见他红透的耳根。

「是不是弄疼你了？」他急切地问我，挠挠头又说：「我没什么经验……」又抱住我，脸贴着我的脸，「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又搞得我一阵害臊，但我并没有推开他。

别问，问就是我面对纯情弟弟热烈的怀抱，把持不住。

8

僵硬地待了一会，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色批的心。

我决定采取怀柔政策，轻轻牵起他的手，趁机把他圈住我的手臂扒拉下来。

他也十分受用，与我十指紧扣，笑着看我。

「那个……」我还是有点难以启齿，「昨天晚上……是姐姐对不住你。在我能力范围内，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赔偿你的。」

我说完这话，抿了抿唇，不敢直视他。

他皱了皱眉，就那么看着我，眼神不解，「这事……不是咱俩你情我愿，情不自禁吗？怎么能说……赔偿？」

他低下头想与我对视，眼神清澈得像只惊惶的鹿。

我目光闪烁，把头埋得更低，「实在对不起，这就是我昨晚……一时意乱情迷，没把持住，我对你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我不会耽误你的！」

我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抬起头对他赔笑道：「你昨晚……的确让姐姐心动，可是，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理智一点。」

他脸色已经黑得可以滴出水来，眼中不复缱绻的温度，「所以，你他娘的就是馋我身子啊？」

看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缓缓流过腹肌，我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答道：「额……可以这么说。」

「可是……可是昨晚你不是……第一次吗？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说这种话？」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说这话时明明很生气，面上却一片羞赧的潮红。

我只能眨了眨眼睛，讪笑一声。

姐姐是馋你身子，可姐姐也不想负责啊。

我怎么想的，这张欠嘴就怎么说的。

他脸唰地拉下来，一下翻身上来把我摁倒。

「你你你……你到底要干吗啊？！」

他眸光深邃，渐渐凑近，「馋我身子的不是你吗？」

我一麻，不敢与他对视，脸色一片绯红。

他呼吸加重，眼神迷蒙，「周如黛，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这么，惹人心动却若即若离。

「啊？你真认识我啊？」我惊醒，眼神也恢复清明，「帅哥，你……你到底哪位啊？我真没啥印象……」

我的声音随着他眼神逐渐冰冷而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细若蚊蝇的哼哼。

他面上浮现一层愠怒，不可置信地盯了我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松开我的双手，骑在我身上坐直，眼神一片冰冷。

「我、是、季、书、霖！」他一字一句吼道，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啊？！」我彻底蒙了。

来不及反应，我直接飞快摸向床头的手机，另一只手疯狂拍打他，让他赶紧下来，尖叫道：「你居然是季书霖！男主？！」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现在马上打电话和清清解释！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好家伙直接震惊我全家！

亏我自以为是地以为已经掰回了故事线，没想到直接一步到位，把妹夫给睡了！

他不会又以为我是蓄意勾引吧？这波我不是必死无疑了？！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出于对季书霖的恐慌和当前的事实，我被吓得不轻，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全身都在颤抖。

他似乎也被我这副样子吓到了，又一次摁住我，声音也软了软，「又怎么了？你……你别怕。」

他脸色阴沉，但眼里满是关切。

「我……」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卧室门外的喊叫声。

「念念！念念！爸爸妈妈来救你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门被我爸踹开了。

我和季书霖完全呆了，机械般地转头望去，就看到我爸、我妈还有周清清站在门口。

他们也呆了——因为我和季书霖这糟糕的姿势。

不得不说还是总裁见过大世面，季书霖只用0.1秒就反应过来，迅速拉过被子一把盖住我，翻身下来站定，悄悄挡住我，低头对我爸妈说：「伯父伯母好。」

又顿了顿，接着说道：「错都在我，给如黛一些洗漱的时间，我们去外面聊吧。」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让我觉得男主不愧是男主，遇到啥事都不紧张。

如果不是我看见了他背在身后攥紧的小爪叽的话。

9

我是真的不想面对这尴尬的场面，扭捏了很久，终于打开了卧室门。

出来就看见脸臭的我爸，尴尬的我妈，泪流满面的周清清，还有——

跪着的季书霖？

我赶紧小跑过去拉季书霖，眼神示意他赶紧起来。

好家伙，我爸妈怎么敢让男主跪着？不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来个「天凉周破」？

他回给我一个让我安心的眼神，然后——

挣开了我的手。

我撇撇嘴，又挪到周清清身边。男主不行，我讨好女主总可以吧？

我拉住她的手，知心大姐般开口：「清清啊……」

「你还想和我解释什么？」她冷冷打断我，泪眼婆娑。然后——

又挣开了我的手。

我又悄悄蹭到我妈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再一次挣开了我的手。

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一个个都不理我？

爹不疼，娘不爱，我是可怜小如黛。

「小季总，你跟我老头子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爹突然开始输出，气得直拍大腿。

「周伯父，这件事都是我不好，但是我对如黛的感情是认真的。我一定会负责，绝对不会委屈她。」季书霖抬头与我爸对视，眼神坚定。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让我女儿一生搭在你手里吗？！」我爸猛地站起来，直指着季书霖嘶吼道。

他多年经商，处事圆滑，如果不是真的气急，是不会和季书霖这种人撕破脸的。

我赶忙又跑到我爸身边扶他坐下，「爸，您别生气了。」

我抚了抚他胸口，又道：「这主要也是怪我昨晚喝多了，不关人家事，您别为我担心啊。我真没事。」

我夸张地展开手臂转了转身子，扯出一个安慰的笑，「毫发无伤。」

我爸皱眉瞪向我，眼眶渐渐红了，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我妈见状把我拉到一边，从头到脚仔细看看我，眼中也湿润起来，哽咽道：「念念啊，你是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你！」

我鼻子一酸，「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操心了。」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昨晚我们看你没回家，以为你和朋友去玩了。结果……结果今天早上清清跟我们说……说有个服务员看见你昨晚被胡崧拉进酒店房间了！」

清清……我向她瞥了一眼。

她似乎一直在观察我们这边，注意到我的视线，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妈又是一阵抽泣，「你说你真要是被那个混账……我和你爸爸该怎么办呐！」

胡崧，我们本地出了名的浪荡子，家族企业也是流氓公司。

我拍拍妈妈，轻声安慰道：「您看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啦。」

我妈抬头瞪我一眼，又看看季书霖，无奈叹道：「碰上小季总，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酒后胡闹一宿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人家那么年轻，也是我占便宜呀。」我促狭一笑，轻轻怼她肩膀。

「你还有脸笑！」我妈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妈。」我敛了敛神色，挽住她，「不如，您先和我爸回家，这是我们俩的事。」

我又往季书霖的方向看了看，认真道：「我们自己解决。」

我妈想了半晌，「行。」又皱皱眉，「他不会趁我和你爸不在欺负你吧？」

我笑了笑，挑挑眉，「不会的，你闺女这么机灵，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行，你和他好好聊聊。你告诉他，咱们不是攀附的家庭，这事理清后谁也不欠谁的，以后互不打扰！」

我心里一暖，「好。」

我带着妈妈坐回了沙发，妈妈轻轻握住了爸爸的手。

爸爸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念念，爸爸相信你能处理好。」

我连忙点点头。他眉头深锁，又道：「我带你妈妈和清清先回去了，你们今天就把话说开。」

他又冷冷瞥了一眼季书霖，意有所指地开口：「保护好自己。」

10

我把一行人送到门口，折回来看仍跪在地上的季书霖。

他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叹一口气，伸出手，「还不起来？」

他面色一喜，搭上我的手，猛地起身，一个站不稳就把我搂进怀里。

我还没揭穿他，他先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我心里莫名一软，嘴上却说：「想搂就直说，流氓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把头埋在我脖颈，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是，想搂。」说着又向我耳垂落下一吻。

我全身一激灵，一把推开他，「哇，你好油啊！」

他任我推搡，面上不假辞色，眼底却尽是笑意，「是吗？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赧，伸手就想打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带我回到沙发上坐下。

「姐姐，我好委屈哦。」他一坐下就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甚至还微微撅嘴，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魔幻，「你……你不是霸道总裁吗？」

他也挑挑眉，摇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晃着，细声细气道：「人家才不是什么霸道总裁，人家只做你一个人的嘤！嘤！怪！」

「yue——」，我作势欲呕，「你就不能正常点？」

他大笑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好啦，不逗你了。」

不得不说他这波虽然油，但确实让我心情好了些。

「刚才我爸……没吓到你吧？真是不好意思。」

他也难得正经，「伯父生气也是应该的，他心疼你，这是人之常情。」

我轻轻点头，「对了，你昨天怎么来这的？」

周家昨晚包了酒店两层楼做宾客休息区，但按理说季书霖不会大半夜独自来这。

「昨天……」他目光有些闪烁，「昨天我助理打电话，说有人在这等我。」

「酒也是你喝的？」我指了指茶几上只喝了一点的洋酒。

「嗯。」

「那你……知道来的是我吗？」我仍是不解。

他莫名有些羞涩，点点头，「我……我还以为是你找我……」

他弯了弯唇，脸色有些红。

我挑挑眉，奚落道：「你但凡长点脑子，也不会觉得是我约你啊？」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没脑子。」他深深看我一眼，神色认真且坚定。

我心漏跳了半拍。

正了正神色，仔细想了想，昨天宴会我是主人，约他到房间也说得通。

我拿起茶几上那瓶酒，「酒有问题。」

他幽幽开口，我看向他，他继续解释：「我昨晚只喝了一点儿，不会那么失态。」

我轻叹一口气，点点头，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我把酒拧紧扔进包里，拿起包起身对他说：「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可怜巴巴道：「不一起吃个午饭？」

我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了看表，「走了，不然买药该来不及了。」

他一皱眉，拉我更紧，「什么药？」

「额……」我避开他的目光，他瞬间了然，眉头深锁，站起身来与我对视。

「我昨晚有做措施的。」他幽幽开口。

「啊，是吗？」我有些讶异，小说里可没写这一段。

「我不会伤害你。」他神情有些落寞，低头揉捏我的手，「你也不用吃药伤害自己。」

他又抬头，等我回答。

我堪堪对上他的目光，「好。」

我一笑，也回握住他的手。

「不过我真的还有好多事，要先走咯，留个电话，有事随时联系。」

他接过我递出的手机，修长的手指飞快在屏上滑动，又说道：「要不要我帮你？」

对于昨晚的事，我已有些了然，不用他插手。

「不用啦，你忙你的吧。」我扯出一个明媚的笑，拿回手机向他摆摆手，旋即走出房间。

11

看着新联系人「小树林」，我不禁失笑。

电话拨给我最好的朋友江夏，她在本地药物检测中心工作。

「喂，夏夏。」我快步走出酒店。

「你可算联系我了！昨晚去哪儿啦？是不是跟哪个弟弟去约会啦？」她被我带得不正经，促狭地调侃我。

「我母胎olo哪有什么弟弟？」我轻飘飘地搪塞过去，「你今天值班吗，我想到你们那查个东西。」

「行啊，你来吧。」

我走出酒店，先到最近的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

虽说季书霖做了措施，那也盖不住男主一发入魂的特殊体质，万一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江夏早在门口迎我，「这是怎么啦？查什么啊？这么着急。」

我一顿，「啊，没什么，就是昨晚喝大了，想查查血。」我从包里拿出酒向她示意。

她一皱眉，扶住我的手臂，关切道：「没出什么事儿吧？」

「这不是好好的？能出什么事？」我笑笑，嗔她一眼，进了检验科室。

来之前我已经想过了，这既然是针对我设的局，我不可能不被下药。

验血兴许能查出残余的药品成分。

提交完酒样和血样后，我和江夏打声招呼就走了。

这时候我才找个地方把药吞下去。

为了药效，我愣是没吃早午饭。没关系，美女都是不用吃饭的（狗头）。

我又折回酒店，找到昨晚主理宴会事宜的酒店经理，伸出手，「钱经理，你好。」

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握住我的手。

「我来，就是想把昨晚的费用缴一下，顺便查查临时休息区的状况。」

钱经理翻阅手中材料，「昨晚的费用，周二小姐已经缴过了。」说着把周清清的签字指给我看。

「嗯。」不出我所料。

「至于昨晚入住信息……」钱经理又翻了翻，「都在这里了。」

我接过，发现当晚每位宾客都有独立休息间。我们昨晚休息的2602属于周清清，而2603属于胡崧。

这两个房间分别开了相同的两瓶酒。

所以，昨晚是周清清把季书霖约到又想把我扶到对面，结果走错了？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睿智了。

我又对钱经理说道：「把昨晚送酒的服务生资料给我一份。」

钱经理讶然，对我委婉一笑道：「抱歉，我们不能透露职工信息。」

我意味深长地一笑，幽幽开口：「钱经理，有些事，不方便多说。我是为了你们好。」

她眼珠一转，点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您随我来。」

她把我领到贵宾接待室，谨慎开口：「周总，不知我们哪里服务不周？我谨代表酒店向您致以最深的歉意。」

说着向我鞠了一躬。

我摆出了小周总的谱，把脸一拉，佯装不耐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了。」

我睨她一眼，「钱经理，这事是小胡总非要我给一个交代。咱俩也别互相为难，你把东西给我。要不然，我直接找你们老总。」

我跷起二郎腿斜靠在沙发上，悠悠饮口茶。

她全身一僵，挤出一个微笑道：「您稍等。」说着匆匆退出了房间。

钱经理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胡崧发难。看来周清清没联系她，而是直接找的服务生做手脚。

过了一会儿，她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轻放到我面前，「这是昨晚负责二十六层客房服务的服务生资料。」

我拿起翻了翻，「把人给我叫来。」

12

面前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儿。

我瞥她一眼，傲慢开口：「周清清给你多少钱，我只多不少。说，你昨晚到底干吗了？」

她嚅了嚅唇，「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声音有些发抖。

我看了看表，幽幽道：「我助理已经到城中村了。」

她神色一变，慌乱喊道：「你找我家人干什么？！这可是法治社会！」

「你也知道这是法治社会呀？！」我把手里文件摔到桌上，厉声道：「那你知道你犯罪了吗？！」

她面色一白。

我又柔声道：「清清是我妹妹，我不能拿她怎么样。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我也不会追究你什么，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的家人生活好一点。」

她面色一动，终于开口：「昨晚……昨晚周二小姐给我两种药，让我分别送到两个房间。」

我有些讶异，挑挑眉示意她继续。

她顿了顿，又说：「她让我按电话顺序送不同的酒，我就做了这么多。」

我思索，「为什么？直接按房间号送不行？」

「因为当时所有房间都摘掉了门牌，贴上了生日主题插画。她怕我搞混房间，所以按顺序送。」

「扑哧。」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周清清怕别人搞错，结果自己搞错了？

哈哈哈，这还真他娘的是个睿智啊。

我伸出手，「药呢？」

她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两个小瓶子给我。

我接过，又给她张银行卡，「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她重重点头，拿着卡逃一般离开了。

13

我掏出手机，拨出号码，「胡公子，有没有兴趣赏脸吃个晚饭？」

Z市某家高档餐厅。

来人看见我，眼里冒出精光，殷勤地伸出手，「哎呀周总，真没想到你能约我。」

我扯出一个假笑和他握了握手，迅速把手抽出来。

其实事情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我约胡崧，就是顺便看看在这局里他究竟是哪一环。

毕竟锤越大，才越有一掌把周清清拍死的可能。

我坐定看着他，嗔道：「胡公子这说的什么话？昨晚……你不是没来吗？」说着颇具撒娇意味地瞪他一眼。

胡崧小眼中顿时精光大盛，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那今晚……」

我顿觉恶心，白他一眼，冷冷道：「不急，吃吃饭再说。」

他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只兀自应着。

我眼神示意远处的服务员上酒，酒的牌子和昨晚一样。

他看见这酒，嘴角一抽，啧了一声，眼里一片嫌恶。

「周小姐，咱们……还是再开瓶酒吧，这顿我请。」他眯眼笑道。

「哦？可服务生说口感不错呢，胡公子不喜欢？」我挑眉。

「害！」他眉头一皱，因纵欲而泛黄松弛的脸堆在一起，「这我喝过，实在不怎么样。」

「那到底会怎么样？」我扶着下巴，阴恻恻地笑。

他面上浮现一丝尴尬，笑道：「就是……让我有点心烦，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

看来他不知道下药的事。

「噢，行吧。」

「对了胡公子，昨晚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怎么没来呢？」

他又是堆笑，「你真约我了啊？嘿嘿，我还以为清清逗我呢。」

我佯怒，有些急切，「她到底怎么和你说的啊？！」

「她……她让我在房间等你，但我……我也没等着啊。」他也是疑惑。

「害，她把我领错房间了！这个傻清清！」我趁机翻个白眼。

他向我挤眉弄眼，「那咱们今晚再约也不迟嘛。」

「她今晚约我。」

我突然感觉肩膀沉了沉，传来一只手覆上的暖意，熟悉而冷淡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我猛然回头，站起身，对上季书霖冷峻的眸光。

胡崧伸出手，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道：「季总？真没想到能碰到您，幸会幸会。」

季书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坐下，抬头示意我坐他身边。

他拿起我的酒杯轻轻摇晃，暗红的光芒映在他白皙的面颊，暧昧的颜色和周身威压交织。

「这怎么回事啊？」季书霖在我和胡崧之间冷眼瞥着。

胡崧眨眨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偷笑，挽住季书霖，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幽怨神情，「胡公子也看到了，都怪我，非要约你出来，惹得季总不高兴，以后……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吧。」

我泫然欲泣，心里大大呕了自己一下。

胡崧完全蒙掉了，面皮一抽，有些怨怼地盯着我，又心虚地看向季书霖。

季书霖微微挑眉，「小胡总，不要怪我不给胡氏面子。」

胡崧慌张点头赔笑，拿起东西落荒而逃。

14

看着胡崧的身影渐行渐远，我明显感觉到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转过头，就看到季书霖和善的微笑。

「怎么，不和我吃饭，跑来和他约会了？」他微微眯眼，眼神里有诱惑又有威胁。

我莫名出了点冷汗。

「你怎么……在这啊？」

声音的微颤出卖了我的心虚，也许这就是男主的魅力？

他看我不哄他，眼神陡然暗淡，嘴角也耷拉下来绷成一条直线。

「应酬。」他冷冷答道，随即颇为气闷地一口喝下我的酒。

不知因喝酒还是气闷而鼓着的脸颊莫名戳中了我的萌点，又看看他喝过的，原本是我的酒杯。

好像有点热。

我托着下巴，对上他的眼神。

大眼瞪小眼许久，他终于败下阵来，低头牵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去够我的包，语气也软下来，「送你回家。」

我被他牵出餐厅，调笑道：「你不生气啦？」

他把我塞进车里，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重重关上车门，拉下小说男主必备分隔板，阴阳怪气道：「我是您什么人，哪敢生您的气啊？」

随即闭上眼睛靠在车座上，不再搭理我，眉宇间浮现一丝疲惫。

我仔细打量他，他今天一身银灰色西装，褪去了稚气，脸孔也有些泛红，想来真是应酬喝了不少。

车窗外景色匆匆闪过，唯有他灯下的容颜在此刻定格。

我有些晃神。

15

季书霖睁开眼，对上我的眸光。

他倏地一笑，酒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晕染上他好看的眼睛。

我能感觉出他是真的开心，不是为了逗我刻意的笑。

我也笑起来，柔声道：「我就是想查查昨晚的事，所以找了胡崧和酒店服务员，说的话我都录音了。」

想了想，我又道：「今天多亏你，否则我还得费力脱身。」

「嗯。」他摸了摸我的头，手掌落下向我摊开。

我看着他的手，有点蒙，脑子一短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还出了声：「哈哈哈……我想要你收集的东西啊。」嘴上嘲笑，却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松。

我脸唰地一红，想抽回手又拗不过他的力气。

「你给我松开！」

「明明是你牵我，为什么要我松开啊？」他低头凑近看我吃瘪的样子，眼里尽是愉悦。

我长吐一口气，不想再和他争辩，另一只手把包里的录音和药翻出来扔给他。

他拿起来细细听着，另一只手与我十指紧扣。

听完录音又仔细看了看药，「什么药？」

「不知道，我明天去查。」

他点点头，「怎么处理周清清？」语气低沉，泛着一丝薄怒。

「明天取完药品报告后，我就把这些都给我爸妈，让他们处理。周清清是我妹妹，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我心念一转，突然想到季书霖也算是受害者，「嗯……你想怎么处理啊？毕竟这事也耽误你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轻声说道：「不耽误。」而后温柔地笑笑，捏捏我的手，「我都听你的。」

我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交缠的手，又看看我，「你昨晚那么累，今天还跑来跑去。」语气心疼又有些责备，「以后这些琐事都交给你助理来做。」

「我只有工作秘书，从来不用助理。」

他失笑，「你助理不是都帮你去城中村堵人了吗？」

我看他一眼，笑道：「诈降诈降，屡试不爽！毕竟，咱是法治社会嘛，怎么能真去威胁人家。」

我语气颇有些得意，向他调皮地挑挑眉。

他也笑开，随即敛了神色，认真对我道：「要是身边没有信得过的，我给你找一个在身边照顾你。」

「真不用！」我用肩膀轻轻撞他肩膀，「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得配个妈？再说了，天天身后跟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助理，我是黑社会还是霸道总裁啊！」

前排开车的许延：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季书霖：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我：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季书霖挑眉，「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觉得你又要工作又要管这些，」他把录音笔和药交给我，「太辛苦了。」

「还好吧，其实也是因为牵扯到周清清，我得亲自去查。」我歪头思索，「这件事还关乎你我的隐私，不能有差错。」

季书霖松开牵住我的手，覆上我的头，一下一下摩挲着，「你……」

他抿抿唇，思索后开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顾及周清清。她这么伤害你，早就不把你当姐姐了。」

我点点头，把东西收进包里，瞥到那瓶酒，抬头对季书霖说道：「昨晚……应该是她约的你。」

他一皱眉，面上浮起一层嫌恶，「药是给我下的啊？」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反应更大，脸都皱成一团，「真恶心。」

我看着他，试探性地开口：「你俩……以前谈过？」

按小说走向，季书霖应该已经和周清清恋爱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嘴角一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你扯什么淡呢？」

我仍是不解，「你俩不是青梅竹马吗？两小无猜，情不自禁？」

说着用两个大拇指对着打啵儿的手势暗示他。

「啊？」他嘴角又是一抽，眨眨眼睛似在回忆，「我俩一起上过补习班，这也算青梅竹马啊？」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霸总还上补习班啊？」我思路又跑偏了，忍不住一乐。

他瘪瘪嘴，争辩道：「我为了学习更好，不行吗？谁说霸总不能上补习班啊？」说着挺挺胸，妄图以高度差增强气势。

我失笑：「是是是，就知道您最爱学习了。」

转念一想，又道：「不对啊，你俩差三岁，一起上哪门子补习班儿啊？」

他得意地晃晃脑袋，「小爷我跳级了呗。」

「哇你真是好棒棒哦！」我夸张地鼓掌。

他切一声，嘴角微弯。

「那你俩以前都干吗了啊？」我托腮。

他又回想，「我俩同桌，就平常借个笔问个题什么的。她不会以为我喜欢她吧？就这？」

他皱眉看向我，又幽幽开口：「你不会也这么想的吧？」

还没等我开口，他又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怪不得你早上要打电话给她解释呢！」语气颇有些怒意。

我立即赔笑道：「我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看他眼色幽深，又讨好般地开口：「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闷哼一声，「谁让你这么以为的？你怎么不以为咱俩谈恋爱呢？！」

我扑哧一笑，「谁看得上你啊？」说完颇为嫌弃地瞥他一眼。

季书霖白我一眼，扭头看向窗外，咬牙切齿道：「没关系，反正拒绝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可以等，可以等。」一边说着一边深呼吸，给自己顺气。

我没听清他的自言自语，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恢复了矜贵的坐姿，拿出了总裁的款儿，冷（zhuag)淡（i)开口：「你到家了。」

我扭头一看，发现车子刚刚好停在我家别墅外。

我下车，又回头笑道：「多谢啦季总。」

他睨我一眼，摆出扑克脸，悠悠开口：「回见啊周总。」

16

翌日清早，我直奔江夏那儿。

她拿着两份检验报告向我说明：「简单来说，就是你的血样中残存某种致幻药品，而酒样中含有小剂量催情药成分。」

我点点头，神色如常。

江夏嚅了嚅唇，想了想，终于开口：「如黛，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受什么委屈了？」

她眼里满是关切。

「没事，就是有人想找我麻烦而已。」我从包里拿出昨天那两瓶药递给她，「你再帮我看看这些吧。越快越好。」

她点头，转身又进了检验科室。

在周边溜达了一会，直到江夏给我打电话，我才又回到检测中心。

「这两种都属于催情药，和酒样中药品成分大致吻合。」江夏一手一个瓶子，拿着胡崧那瓶对我说：「只不过这瓶浓度更大，药效更强。」

「好。」我把东西都收起来，抬头又撞上江夏有些湿润的眸光。

我们国外留学时相识，一拍即合成了好朋友。她性格温柔体贴，这么多年一直照顾大大咧咧的我。

我出了事，自是让她担心。

我一把拥住她，轻拍她后背，「哎哟，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伤感啦。」

她松开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如黛，我相信你能应付这些。可是碰见这种事……怎么让人不难受。」她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

我抚上她红红的眼圈，柔声道：「没关系的。」

她看我不愿多说，也没有再问，只是挽着我把我送到门口。

17

傍晚，周家。

爸爸看着我这两天收集的东西，面色铁青。

「清清呢？！」

「说是出去了，我马上叫她回来。」妈妈神色惶然。

爸爸看向我，声音微颤，「如黛，这事……你想怎么办？」

他眉眼间满是沧桑，攥紧的拳头死死抵在沙发把手上。

「爸，咱们还是私了吧。」

他眼圈倏地一红，闭上眼睛，下定决心般重重说道：「如黛，你不用替她考虑，报警吧，她必须得到惩罚。」

「我不是为她。」我顿了顿，又道：「这事是丑闻，事关公司股价，更关乎季书霖的声誉。」

我扶了扶爸爸的手臂，轻声解释：「季氏家大业大，人情更复杂。他根基未稳，如果曝光，势必受影响。」

爸爸长叹一口气，睁开浑浊的眼睛，木然点点头。

周清清很快回来了。

她漠然站定，挑衅地看向我们，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

「你给我跪下！」爸爸猛然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她怒斥道。

周清清冷笑，直直跪了下去。

爸爸疾步冲到她身前，扬手给她一个重重的耳光，「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姐姐？！」

她被扇得踉跄，白皙的小脸瞬间红肿，上面有泪珠闪烁。

「呵，为什么？」她怨毒地盯着我，目眦欲裂。

「因为我恨她！凭什么？凭什么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师长的夸奖，同辈的欣赏，还有你们！」她举起手，有些疯癫地指向爸妈，「连你们眼里都只有她！」

「我呢？」她又指向自己，语气颇为自怜，眼泪扑簌簌地掉，「就因为我没她聪明？你们就可以忽视我了吗？！」

「清清，你说这话可就没有良心了！」妈妈眼里蓄满了泪，「从小我和你爸爸就是偏疼你，想着有你姐姐继承公司，你不用受苦，把你当成公主一样娇养。现在看来，真是把你惯坏了！」

妈妈越说越急，几近嘶吼。

「疼我？疼我你让她独揽大权？！」周清清发丝散乱，如泼妇般骂道：「把我当成公主？我就得天天装成乖乖女陪你们笑？让她吃苦？她的苦就是去读名校，去管公司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成器！」爸爸眼里因激动闪烁泪光，「她在国外辛苦读书，都是为了分担这个家的责任！」

爸爸指着她，身形都有些颤抖，「你呢？！我当初让你出国你不肯，让你去公司你又搞得一塌糊涂！劝你进修，你非守着那破杂志社搞什么文艺！你以为你很清高吗？！」

爸爸吼完，几乎站不稳，我上前扶住他。

没错，小说里周清清是主动放弃家产非要在杂志社打杂，后来靠着专访季书霖才有了一番事业。

「我今天就打醒你！」爸爸一边说一边跺脚，嘶吼的声音震悚每个人的耳膜，「我让你不识好歹！」说着又扬起手。

眼见场面失控，我连忙拦住他，「爸！差不多得了，别气坏了身体啊！」

我把他扶回沙发，只听见他止不住的咳嗽和急喘。

周清清冷眼看着我，面目可怖，「真可惜昨晚没能得手啊，看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我听到这话，只感觉一股火直冲胸口，再也压制不住。

我缓缓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啪！」一声脆响，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她捂着脸，面目几近扭曲，上来就要撕咬，「你怎么敢打我？！」

旁边的管家连忙把她摁到地上。

我长舒一口气，厉声道：「因为你陷害我！」又冷笑，「你说得没错，是挺可惜的。可惜的是你自己蠢！」

「你妄想我被胡崧缠上？周清清，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卑劣！」

她阴恻恻地笑，「没错啊，我下了药，让你和胡崧那个人渣厮混在一起。」眼中闪烁变态的光芒，「他已经肖想你很久啦！你被他纠缠，可是跑不掉的哦，到时候你不得不嫁给他，爸妈又不可能让公司被一家子流氓攀上，周氏……周氏就是我的啦！」

她咯咯地笑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

「周如黛，我就是要毁掉你的人生！毁掉你骄傲的一切！」

我气急，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撕扯她的头发，一手掐住她的脖子，脚下死命踹她。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尖叫。

爸爸冷眼看着，妈妈满脸泪水，老两口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就那么坐着。

管家和保姆强行把我们分开。

「第二天早上，爸爸妈妈看见，我和书霖，你和胡崧，说不定就双喜临门啦！」她仍是虚幻地呓语。

「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那天我去晚了？为什么是你和书霖在一起？为什么他跪在地上说他喜欢的是你啊？！」

她又开始流泪，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明明我和他是青梅竹马啊！」

她绝望地嘶吼，像一头困兽，「我以为就算所有人都喜欢你，他也会爱我的！我以为他回国我们就能在一起的！」

她又指着我，眼里满是狠毒，「可他说他喜欢你！他说他要娶你！你抢走了我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究竟谁更卑劣？！」

我凝视着她，吐出一口浊气，突然释怀了。

她疯了，我何必和疯子计较。

我回头，缓缓坐到爸爸身边。

「管家。」爸爸开口，「你现在打电话给马特助，让他立刻起草一份股权让渡书。」语气决绝冷静。

周清清猛地瞪大了眼睛，「爸！你要干什么？！」

「赔你姐姐！」

「股份是我作为周家人应得的！你凭什么给她？！」

「你还把我们当家人吗？！」爸爸又一次拍案而起，吼道：「我告诉你！从此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一会就请出家谱把你除名！公司财产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周清清彻底慌了，爬到爸爸脚边，拽着他的裤脚，梨花带雨般哭求：「爸！爸！我知道错了！你……你给清清一个机会好不好？」

爸爸低头看着她，恍然出神，随即自嘲一笑，呓语道：「是爸爸傻呀，爸爸早就该看破你这虚伪的脸孔！」说完，眼里有浊泪淌下，一脚踹开了周清清。

爸爸迅速扭过头不再看她，厉声吩咐周围保姆：「你们几个，去她的卧房、书房、琴房，总之不管什么房，把她的东西全收拾下来！我再也不要在这个家里看到她的一点点痕迹！」

「爸……」周清清又是一阵哭求。

「闭嘴！」爸爸声音已然嘶哑。

很快，东西收拾干净，股权让渡书也送来了。

「签字！」爸爸眼眶通红，对她狂吼。

周清清咬着下唇，扣在地上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好，你不签是吧？那就报警！」爸爸气急，一下踹倒茶几，吓得周清清一激灵。

「我要送你去坐牢！周氏我也不要了！季家我也可以得罪！我就是要让你这个孽障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爸爸已是怒发冲冠，脸涨得通红。

周清清听了这话，虽然不舍，仍慢吞吞签了字。

「管家，麻烦你跑一趟，」爸爸指着周清清和她的物品，「带着几个保镖，连人带物，现在就用私人飞机把她给我送到英国去！」

「爸！」周清清尖叫。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爸爸冷冷说道：「你就住我英国的房子，我再给你一笔钱，这辈子都不要再回Z市！」

「管家！还不带她走？！」还没等周清清再次哭求，爸爸已留下了一句话，负手上楼。

「妈！妈你不是最舍不得我吗？！你怎么能让我走啊！」周清清对妈妈哭诉，言辞凄厉。

妈妈脸上泪痕斑驳，绝望地闭上眼睛。

「二小姐，得罪了。」管家强拽着撒泼打滚的周清清，出了大门。

我冷眼看她离去，心中只觉疲惫。

上到顶楼书房，爸爸正对着墙上的全家福出神，桌上是已划掉周清清姓名的家谱。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

我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

「爸，这段时间让她冷静冷静，以后她还是可以回来的。」

他摇了摇头，叹道：「算了。爸爸以后，」他艰涩颓然的眼神看向我，「就只有你了。」

我走出书房前，听到爸爸轻声说：「明天，请小季总来家里一趟吧。」

「好。」

18

「喂，小树林？」

那边静默了一瞬，「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语气欣喜又有些讶异。

我不禁嘴角微弯，「怎么，不乐意呀？」

「不不不，您尊贵的致电是我的荣幸。」季书霖又开始贫嘴，「你是不是想我了？」

「滚滚滚！」

我踱步到花园，坐在秋千上，小腿离地轻轻摇晃着。

「周清清的事已经解决了。」我长吐一口气，「我爸妈很生气，决定把她送到英国。」

我顿了顿，又解释道：「私了这件事，也是出于各方面考虑……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他默了默，温声道：「伯父伯母还好吗？」

「他们很难过，但也非常坚决，已经和清清断绝关系了。我想过一段时间，还是可以陪他们去英国看她。」

「这样也好，但我还是气不过。」他带着少年的意气，冷声道：「她做出这种事还想独善其身？这事要我办，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失笑，柔声道：「好啦，至少没有酿成恶果。我告诉你啊，我今天还把她暴揍一顿呢！」

我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他笑，缓声说：「她是你妹妹，我理解你。毕竟这么多年的亲情，也难以割舍。」

小说人物也能明白感情的复杂吗？

也许我真的应该正视季书霖。他不是纸片人，是在我的生活里，真正关心我的人。

我心中一暖，「谢谢。」

谢谢你理解我的处境，一直想保护我。

「谢什么谢呀？」他又轻佻地贫嘴，「真想谢就以身相许。」

「你想得美。」我挑挑眉，又道：「我爸明天想约你来家吃个饭，也是替清清道歉。你有时间吗？」

「有啊！必须有！」他一下精神起来，又有些隐隐的兴奋，「那我这第一次上门……是不是得准备准备呀？」

「你准备什么呀准备？」我忍俊不禁，这货把自己当新女婿了？

「你是客人，带张嘴来就行！」

「那……」他扭扭捏捏，「那我都和伯父说要对你负责啦！我可是很认真的！」

我脸上莫名发热，想到他明天来，竟然有些紧张。

「你可别胡闹了，」我嘴上说着，却敛不住笑意，「时候不早了，快洗洗睡吧！」

「好，姐姐晚安。」他声音沉沉，似是蛊惑，「晚上要梦到我。」

挂断电话，吹着夜风，我的心情也安定下来，周清清带来的阴霾好像散去了些。

季书霖真神奇，每次都能纾解我的不开心。

19

更神奇的是，我真的梦见了他。

他一身华服，步履优雅，背光缓缓向我走来。

到我身前，伸出手。

「如黛。」他的声音仿佛也镀上一层光，虚无缥缈却像无形的网把我笼罩。

仅仅是一声呼唤，就让我的心脏紧紧震颤，仿佛要跳出胸腔。

我骤然惊醒，周围漆黑一片。

摸到洗手间，想开灯洗脸冷静冷静，我却只看到镜子里自己绯红的面颊。

我赶紧捧起一把冷水拍了拍脸，暗骂自己一句老不正经。

20

季书霖来之前早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门口迎他。

他自己开车，老远就向我鸣笛，一路招摇过市到我家门口。

从宾利上跳下来，他对着我整整领口，神采奕奕道：「怎么样？！」

我笑看他，今天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简洁而得体。

我伸出一个大拇指回应。

「念念啊！」我回头一看，是我们家邻居蓉姨，一个活泼的老太太。每天这个点她都打完麻将回家吃午饭。

我问声好，她走过来，目光在我和季书霖中间游移，面上一喜，「这是，我们念念男朋友吧？」

还没等我否认，季书霖抢先我来了句洪亮的「阿姨好！」然后绽出一个大大的笑。

「唉！」蓉姨大方应下，「这小伙子真不错啊念念！」

她手肘碰碰我，面上满是老一辈八卦年轻人的喜悦。

我无奈一笑，「哎呀您误会了！他不是！」

「这都见你爸妈了还不是？小伙子不错，把握住！」蓉姨用她自以为压低的声音嘱咐我。我看着她，一阵语塞，只觉得好笑。

「行啦行啦，阿姨不耽误你们了，我得赶紧回去，饭该凉啦！」蓉姨又碰碰我，向我调皮地眨眨眼睛，我知道那是让我把握住的意思。

还没等我接着否认，她一溜烟就没影了。

我看向季书霖，他面上一片得意之色，神采飞扬。

我撇撇嘴，翻个白眼准备进屋。

他却叫住我：「哎哎哎，等等我。」

只见他跑到车后打开后备厢，拿出了一大堆东西，全是名贵食材、保健品之类，提了满满两手。

我嘴角一抽，「你这是干吗？」

他挑挑眉，嘴角一撇，摇头晃脑道：「你不懂。」说完故意擦过我肩膀进屋。

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只是无语，他休想用这招讨好我爸妈，他们是不会允许他把我拐跑的。

我抱着膀，悠哉游哉跟在他身后。

21

爸爸已经在客厅等他，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也没推辞，眼神示意管家接过。

「伯父好。」季书霖恢复人模狗样，彬彬有礼地向我爸问声好。

我爸点点头，「坐吧。」

我正准备随季书霖一起坐下，却听见我爸突然出声：「念念，你去厨房帮着备菜，准备点小季总喜欢的东西。」

「啊？我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我一愣。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季书霖接过话茬，对我一笑。

我也不好再待下去，撇撇嘴进了厨房。

但谁不会从门缝偷看呢？

「小季总，清清的事，实在对不住。」我爸低沉的嗓音响起，「是我家教不严，给你添麻烦了。」

「伯父，您不用道歉。毕竟这事与我也有关。」季书霖歉意一笑，又道：「我们年少相识，她误会了我的感情，才铸成大错。」

「你倒是坦诚。」我爸淡淡瞥他一眼，叹道：「她的错，是害了如黛，与你无关。」

「不过，你和如黛，就是另一码事了。」

季书霖骤然紧张，背后微微僵直，迫切道：「伯父，我对如黛是真心的！就算没有那晚，我一样会追求她。您……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小季总，你家世好，人品好，长得也好。」我爸慢慢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悠悠道：「让你来周家，也是纡尊降贵了。」

季书霖双手握拳嘴角绷紧，微微摇头。

「如黛虽然不错，但你这样的人，」我爸看他一眼，「我们家高攀不起。」说着又缓缓移开了视线。

季书霖猛地站起，坚定说道：「伯父！我……」

他又顿住，嚅了嚅唇，「我是真的很喜欢她，我喜欢她很多年了。」

他眼圈有些发红，「我只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您证明我能照顾好她，我会是她最好的归宿！」

看见季书霖这般，我震惊之余又有些感动，却发现自己不敢再看，关上了门。

我爸深深看他，眼眶也湿润了，良久，故作轻松地一笑，「别着急，你坐。」

季书霖有些僵硬地坐下。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爸看向他，眼神复杂。

「你可以有很多选择，我……」我爸拍拍胸口，哽咽道：「我只有如黛了。我也知道她在意你，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怕她被伤害。」

「伯父，我绝对不会辜负她。」季书霖对上我爸的眼神，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道：「如黛，是我唯一的选择。」

他一笑，眼中有泪光闪烁，「不是我选择她，是要看她肯不肯要我。」

「我会用实际行动，让您放心把她交给我。」

22

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季书霖给我爸斟茶，二人似乎有种心照不宣。

「吃饭啦。」我和妈妈招呼他们落座。

季书霖只当普通来访的晚辈，既没对我父母大献殷勤，也未与我过分亲昵，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在露台和我爸下棋，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乐得看他们如此，回房处理工作，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晚饭就更热闹了些，季书霖乐呵呵地给我爸敬酒，我爸也泰然受用。

「如黛，你带小季总在咱们家逛逛吧，他可陪我干坐一下午了。」晚饭后，我爸说道。

我看看他，又看看季书霖，二人神色如常。

「好。」

23

我和季书霖坐在花园秋千上，满院花香吹不散他脸上的酡红。

我侧目看他，只觉得他比嫣红的蔷薇更醉人。

他笑，「看我干吗？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是又怎么样？」我大方承认，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秋千。

「你中午和我爸，」我忐忑地攥住袖口摩挲着，「都说什么了呀？」

他背过手斜倚在靠背上，悦耳的笑声在晚风中摇曳，「我说，我很喜欢你，」他与我直视，「希望伯父给我一个，」他停了停，眸光粲然若星辰，「追求你的机会。」

我脸颊一热，「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面上划过一抹失望，离我坐远了些，语气不失委屈：「那么多年你都不记得，自己想！」说着转过身子不理我。

我一点点向他挪近，轻轻扯扯他的袖口，讨好道：「你就，告诉告诉我嘛。」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嘤。」他开始做作地抽泣，「你以前眼里根本都没有我！现在居然还要我自揭伤疤，我怎么这么委屈嘤嘤嘤……」

「打——住！」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抽泣声戛然而止，他神色瞬间恢复正常，真可谓收放自如。

我失笑，「你每次都有各种无厘头的方式转移话题，真是怕了你了。」

他挑眉，自以为一副风流做派，嘚瑟道：「那是，小爷我混迹情场多年，这点话术还是有的。」

我有心逗他，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是吗？」

他果然瞬间绷紧，扭过头不敢看我，耳根通红。

「你不是，一直只喜欢我吗？」

「你个没良心的也知道我喜欢你啊？！」他扼制不住急促的呼吸，又羞又恼，转头与我对质，却不想我们二人的鼻尖因靠得太近碰在一起。

我们倏地落入彼此的眼中。

胸腔里的砰砰声，震得我发疼。

盯着他眸光里小小的倒影，我有些痴了。

视线向下，直到那抹殷红。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下定决心，迅速伸头，对准他的唇，吮了一下。

哎呀，感觉真不错。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害羞的，笑吟吟看他的反应。

他并不像一般套路里的男生那么争气，没有「按住我加深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是呆呆看着我凑近又远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你你你……」他羞急，「你」了个半天。

「你什么你？又不是没亲过？」我豪横地打断他，颇有些女流氓的架势。

季书霖想起那晚，又看看我，努力压制疯狂上扬的嘴角。

「你亲我，就是喜欢我！」他自己还点点头，很是认可这个结论，非常肯定地又道：「就得对我负责！」

「好家伙！合着是我占你便宜啊？」我垮起脸，指指我又指指他，「我就不！」

「那你占我便宜，我就得占回来！」

季书霖迅速捧起我的脸，啵了一下。

「好小子，你在这等着我呐！」我跳起来就要打他。

他赶紧把我拉进怀里，我们两个笑作一团。

「你是不是也对我……有一点不一样？」他圈住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想了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就够了。」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只要你眼里有我，就好。」

「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我等你慢慢喜欢我。」他轻声呢喃，把我的头轻轻按在他肩上。

我嘴角一弯，心情有一丝丝雀跃。

「好呀，小树林。」

「好的，周同志！」他手拍在我肩膀上，煞有介事地说道：「我们的恋爱预备役打响了！」

24

我送热情告别我父母的季书霖出门，许延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走到车前，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拜拜。」他坐进车里，扬长而去，只留下风中凌乱的我。

就这么，走了？

我在期待什么？

说好的恋爱预备役呢？

季书霖这个狗东西，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投降。

手机「叮」一下，我打开，是季书霖发来的微信。

调鼎为霖：傻站着干吗呢？

调鼎为霖：你不会是在期待告别吻什么的吧？不是吧不是吧？

调鼎为霖：其实呐，也不是不行。但咱这是预备役嘛，等你成为现役人员，自然就会尊享这些福利啦。

敛黛：老年人的网名小学鸡的心！我会想这些？

调鼎为霖：谁想谁自己心里清楚。我发现呐，就不能舔。欲擒故纵就是我预备役里的战术！要让你自己发现你有多爱我！

调鼎为霖：所以，你现在有没有一种非常想我的感觉？

调鼎为霖：哇不会没有吧！

调鼎为霖：啊那我还丢了个告别吻！我好亏！

调鼎为霖：你怎么不理我呀？

敛黛：其实呐，理你也不是不行。但咱这是预备役嘛，等你成为现役人员，自然就会尊享这些福利啦。欲擒故纵就是我预备役里的战术！

走到房间，季书霖还没回我，我忍不住乐。

真是难得看他吃瘪！

一头倒在床上，我捂住微微加速跳动的小心脏。

别说，还真有点想他。

25

「我去！楼下是小季总吗？！」

「哪个小季总？是季氏的那位吗！他在楼下等谁啊？！」

「哇他好帅啊！」

我结束会议走出电梯，就听到一群女员工在落地窗边兴奋地叽叽喳喳。

循声看去，只见季书霖在楼下，拿着硕大一捧玫瑰倚在一辆红色跑车前，引人侧目。

我嘴角一抽，立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连跑带颠出门，季书霖看见我，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夕阳的灿烂映在他脸上，越发衬得他眉目生动。

看他如此，我雀跃之中又有些窘迫，小跑过去接过花，赶紧坐进车里。

来来往往的员工无不八卦地往这边看，我脸又是一红，「你这是干吗啊？」

他系上安全带，对我扬眉，「接你下班啊。」

「我又不是小女孩，你这么高调干吗？」嘴上这么说，我却忍不住笑，低头嗅着花。

他凑近帮我系上安全带，在我耳畔轻声道：「你永远都是小女孩。而我，」他转过头目视前方，颇为潇洒地单手转动方向盘，「是你唯一的男主角。」

驱车来到一家老字号私厨，季书霖率先跳下车，为我打开车门，「请吧周小姐，带您来吃好吃的。」

我下车，打量着周围，这里环境清幽，在夏日别有一番风雅。

侍者引路，我们来到一处靠窗的雅间，身侧就是古色古香的园林。

季书霖把菜谱递给我，又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不得不说，从环境到菜品，无一不是我喜欢的。

我心里一甜，以后我也要留意他的喜好，他一定会很开心。

「有心啦。」我夹起一块鱼想放到他碗里。

他低头就着筷子衔过，满意地点点头，手上剥虾的动作不停。

我一赧，看着面前剥好的虾仁，又笑道：「你用不着做这些。」

「那可不行。」他得意地扬眉，「只有把你伺候好了，你才离不开我。」说着又把剥好的虾放到我碗里。

我忍不住调侃他：「昨天还欲擒故纵，今天就画地为牢了？」

他一噎，「频繁换战术也是我的战术。」

26

吃完饭，我让季书霖等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正对着镜子补妆，突然听见身后熟悉而尖细的声音传来：「哟，真是冤家路窄啊。我们周大小姐这是被包养了？」

来人叫王晴，是和胡崧一个圈子里混的富二代，从小就和我不对付。

我翻个白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扭着腰走到我身边，自顾自开口：「哼，周如黛，你能攀上季书霖，也真是好手段！」

说着又白了我一眼，「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你水性杨花，胡氏可被搞惨啦！」说着又神经质地咯咯咯笑起来，往自己的锥子脸上噗噗噗拍着粉。

我收拾好东西，「胡氏怎么样与我无关，但我劝你管好这张破嘴。」说着捏了捏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小时候被我暴捶过留下了阴影，有些害怕地往后躲了躲。

不再和她争辩，我怼着她的肩膀走出来，却倏地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季书霖拿着我的包在洗手间门口。此时他周身弥漫着冷色，微微眯眼，盯着我身后的王晴。

她看见季书霖，眼神一亮，捏着嗓子道：「季总，好巧呀。」说着又谄媚一笑。

「王小姐。」他盯着王晴，眸色幽深，仿佛要把人穿透。

「你知道胡氏是怎么死的吗？」

王晴脸色一滞，僵硬地摇了摇头。

季书霖强硬地把我一把搂在怀里，冷声开口：「因为胡崧冒犯了我女朋友。」

他低头看向我，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随后就这么出了餐厅，身后的王晴面色惨白。

车里，季书霖周身的冷气还未消散，想了想，拨通电话。

「许延，让公关部曝光王氏。」

我有些意外，这么长时间过去，我差点忘了季书霖的本质是霸道总裁，「天凉王破」居然是真的！

他挂断电话，看着我，扑哧一乐，又像大男孩般把我头发一顿乱揉，「干吗呢你？呆了？」

我兀自顺了顺毛，「胡氏破产……是你做的啊？」

他一笑，「胡氏我早就看不惯了。」又看向我，「你不用有压力啊。」

我点点头，「那王氏呢？」

「王氏？」他眨眨眼睛，「因为王晴冒犯我女朋友了啊。」

看我不语，他又道：「王氏也不怎么样，破事一大堆，我纯属多管闲事。」

我舒一口气，对他拱拱手道：「叱咤风云我季总就是不一样，小的佩服。」

他失笑，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那季总说要带小娇妻去兜风。」

一道红色风景线融入城市的灯火中。

27

看着车窗外人影闪过，突然想起我也很久没有好好在街上走一走了。

车子很神奇地停了下来。

我眼神询问季书霖，他会心一笑，「我就说你是小女孩。」

说着下车给我开门，「我们去逛逛。」他指着不远处的夜市。

我有些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牵我下车，「都说了我是你的男主角啊。」

看着他满溢温柔的眸光，我心里暗暗说道：也许真是这样。

夜市上人头攒动，闻着空气里弥漫的烟火气，看着不远处给我排队买奶茶的季书霖，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幸福。

回想起我寡淡的前世和单调的国外生活，如今的我有爱我的父母，珍惜我的朋友。

还有我喜欢的人，这么巧，他也喜欢我。

要是这么过一辈子，那真是很快乐啊。

季书霖对上我的眸光，调皮地歪了歪头，没半点霸总的架子。

他一直在努力奔向我。

我心里一软，眼眶有些湿润。他说得没错，我是小女孩，在他身边我才是小女孩。

季书霖提着两杯奶茶，邀功一般小跑过来。

我们俩一边压马路，一边一人一杯咕噜咕噜吸着。

我悄悄凑近他，偷偷牵住他的手。

他一愣，瞬间握紧，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嘴里还嚼着珍珠，「你干吗？」

我抬头和他对视，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发现，你比奶茶更甜。」

他笑意陡然加深，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在我额头上啄了一下。

我靠他更近，头搭在他肩膀上。

浪漫了不一会儿，我就发现我被高跟鞋牵绊的双脚有点承受不住。

他也非常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乖乖走到我身前蹲下，「上来吧。」

我反倒扭捏起来：「这是在大街上，别人看见不好吧……」

「他们还管我背媳妇儿啊？」

我扑哧一乐，搂住他的脖颈，细细嗅着他身上的冷香。

「你怎么这么懂我呀。」我闭上眼睛，满足地喟叹。

「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呀。」他起身，学着我的腔调笑道。

我一笑，圈住他脖颈的双手越来越紧，脸也蹭着他的脸。

「哇勒死了勒死了！」他夸张地惊叫，「谋杀亲夫啊你！」

我松开手轻轻拍他，「你怎么这么会破坏气氛！」

他瞬间加速，撒丫子在大街上疯跑起来，震得我一颠一颠的，「那你是没见过更破坏气氛的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放声笑起来，两个傻子的笑声引得路人侧目。

28

季书霖送我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从车座后拿出花交给我，奶声奶气道：「给你小发发，要照顾好它哦。」

我也幼稚地点点头。

他一笑，看着我，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好好休息。」

我回望他，摸摸他的脸，甜甜地说：「到家要告诉我一声噢。」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他不自然地咳了咳，「那个……」

我回头看他，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他脸色有点红，嚅了嚅唇，讷讷开口：「我都没欲擒故纵了，所以……」

他正视我，眸光灿烂若星，「还能不能有告别吻呀？」

我板起脸，煞有介事道：「大晚上的，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他瘪起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失笑，呼吸有些急促，「那……那你闭上眼睛。」

他颇为兴奋地照做。

我凑近看他，他樱红的唇居然微微噘起。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对准他的唇，覆了上去。

他指尖穿过我的发，轻轻按住我，轻吮着又细细舔舐，却没进一步攻城略地。

良久，他贪恋地松开，湿漉漉的眼睛狡黠地闪着光。

「晚安。」低沉的声音略带蛊惑。

我已是羞急，微微喘着，瞪了他一眼，转身下车。

走到门口，对还在等待的他摆摆手。

进屋，我看到了我爸。

他瞥见我手里的花和脸上未褪的潮红倒并不意外，只道：「念念，爸爸有话对你说。」

我点点头，上楼收拾好自己又坐到他身边。

「你……是真的想好了吗？」思索片刻后，他出声。

「爸，我很认真。」

「你和谁交往，我不会干涉。但他……」爸爸顿住，神色有些复杂。

「爸。」我恢复冷静，缓缓开口：「您放心。我不会头脑发热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季书霖虽然年轻，但是很有担当。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他点点头，「我相信你。书霖很好，但是爸爸私心里希望你能安稳些，找一个靠谱人家的孩子。」

「最好啊，能是个上门女婿。」爸爸难得开玩笑。

我也笑，「行啊，我和季书霖商量商量。」我起身，扶爸爸回卧房。

「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处理好的。」

爸爸深深看我，缓缓点了点头。

29

今天，我和季书霖煲电话粥时提到我要去给顾长彦接机。

顾长彦，我在国外的学长，在学业上一直帮助我，是我除江夏外唯一的朋友。如今他读完硕士，正准备回国创业。

「顾长彦？」季书霖有些不可置信，「几点到？我陪你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有点生气。

路上也是低气压，怎么哄都不搭理我。

到了机场，我一下就看见顾长彦清隽修长的身影。

「顾长彦！」我跳起来向他挥了挥手，正准备跑过去，突然发现旁边还有尊大佛。

我赶紧拉着季书霖的手去迎他。

「如黛，好久不见啦。」他笑，和我打声招呼，随即打量移动冰雕季书霖。

「噢，介绍一下！」我拉过季书霖，向顾长彦有些骄傲地说：「季书霖，我……我准男朋友！」

我明显感觉季书霖脸色好了点。

我又向顾长彦伸出手，对季书霖道：「顾长彦，我的好朋友！」

季书霖还没答话，顾长彦倒先笑。

「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在一起。」

「啊？你们认识啊？」

顾长彦挑眉，指向季书霖，「你不记得他了？他就是大学一直追你的那个学弟啊。」

30

季书霖旷工陪我的结果，就是被工作电话匆匆叫走，只留下我给顾长彦接风。

「老哥，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苦哈哈问道。

「呃……他大一追你到大三，后来咱俩在校外忙活，我就没见过他了。」顾长彦想了想说道。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忧心忡忡。

「你那时候只爱学习，不记得追求者也很正常吧。」他不以为意，低头开始吃菜。

是了，小时候我还能啃老本，可考进ivy后才发现，不拼命根本卷不过这帮天才。

所以我大学生活可谓废寝忘食，结识顾长彦，也是因为他是我们专业的知名学霸，我经常追在他身后请教，后来和他混熟了，就天天一起学习。

可他也是出了名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怎么知道季书霖？

「你快和我讲讲！」

他放下筷子，悠悠开口：「他好像和你是一届的，刚入学就对你有意思。」

又想了想，「追你也挺紧的，但你一直没搭理人家。」

「那……有没有什么细节？」

「那可就多了。」顾长彦脸色难得浮现八卦的笑容，「他开始就送送礼物，发发邀请函，但你都退回去了。后来他就买吃买喝，帮你跑腿，还经常跑到你教室蹭课。」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从来不关心这些啊？」

「关键是你俩在咱们学校都出名啊，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尤其是他，十七岁考进顶级名校的天才，他的新闻我不知道都不行。」

顾长彦扒一口饭，又开口：「嗯……主要他也特别执着吧，我还记得咱俩每次去图书馆，都是他提前占好座等着。」

「嘶！」我倒吸一口气，别的事我不知道，图书馆占座是真的难顶，季书霖每天得起多早？

好心疼。

但我又完全不在意他，哇，想想就心酸。

顾长彦看我这样，停止干饭安慰我：「你也不用难过嘛，他当时用英文名，而且穿着打扮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他手指圈成圈，扣住眼睛对我比画，「况且当时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你都是眼皮不抬就拒绝，对他没印象再正常不过啦。」

他看我仍是皱眉，有些不解，「反正你俩现在不是好好的，在意那么多干。」说着又埋头吃饭。

我叹一口气，「这不一样。」

我又看了看他，无奈开口：「算了，反正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你不懂。你眼里只有学习和干饭。」

顾长彦把碗一摔，「我可是系草！不缺女孩子喜欢的！只是我正经罢了。」

看我不想搭理他，又自说自话：「算了，看在你把我当哥的份上，我就原谅你攻击我短板的错。」

「是是是，谁不知道我长彦哥最帅呢？」我敷衍他，想了想又道：「那季书霖为什么看见你不开心啊？」

「吃醋了呗，他一直都这样。」顾长彦又开始喝饮料，「咱俩大学总黏在一起，他可没少吃我飞醋，一直把我当假想敌。」

「唉。」我长叹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我太傻了，怎么才知道。」说着眼眶也有些湿润，「怪不得他一直说我不记得他，都是我不好。」

顾长彦看我抽抽噎噎，温声开口：「大家当时选择不同，他追不到你还能是你的错？」

「但我也不能一点都不记得他啊？」

「他当时对你来说就是陌生人，时间又过去这么久了，谁能指望你对他念念不忘啊？」

「那我现在喜欢他了，我心疼不行吗？」我又瘪起嘴哼哼唧唧。

顾长彦一拍大腿，「那就加倍对他好补偿他呗！」随即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啧了一声，「你怎么娘们唧唧的，一点都不随你哥我。」

31

他说得不错，我应该采取行动。

送别顾长彦，我立马去商场买下了我挑了好久的袖扣，再到季氏楼下等季书霖下班。

在车里等得都快睡着了，终于看见他走了出来，身后簇拥着一堆工作人员。

身侧则有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士，正和他谈笑风生。

原谅我当下想不出什么好的辞藻形容这一幕，只感觉呼吸一滞。

因为他们此时熠熠发光，仿佛占据世界中心，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相配。

季书霖注意到我的车，立马和那个女生打个招呼，小跑过来钻进车里。

「你怎么来啦？」他露出喜色，有些雀跃地问我。

我透过季书霖身后看到那个女生正盯着这边，眸色幽深。

对上我的目光，她淡淡一笑。

那是女生才能懂的眼神。

我回过神来，对季书霖一笑，「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说着把礼物递给他。

他一扫陪我接机时的不悦，开心地接过。

我状似无意地问道：「刚才那位，是谁啊？」

他看我一眼，笑道：「谈琳，谈氏新上任的总经理。今天找我说要合作开发个新楼盘。」

谈琳，季家父母属意的儿媳妇，小说里我走后周清清最大的情敌。

她的提早出现，不得不让我有些危机感。

生活不像小说，爱情大过天。父母同意与否、家境是否相当这些现实因素必须要面对。

我现在说服我父母都很困难，遑论季家。

季书霖，他也不是什么上天入地的霸道总裁，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在复杂的家庭和偌大一个季氏里立足已是不易，还有精力承担这一切吗？

还是，他和我只是玩玩呢？毕竟，我不是他的女主角。

季书霖看我面色不虞，握住了我的手。

我感觉到温热，回过神来，对他勉强一笑。

「胡思乱想什么呢？」他温声道：「脸都白了。」说着蹭了蹭我的脸。

「没事。」

他又笑，「是不是吃醋了？你放心，我和她只是工作。」

我对上他真挚的眸光，鼻子有点酸，「我相信你啊。」

「礼物喜不喜欢？」我转移话题。

「喜欢，特别喜欢。」他眼里满是细碎的欢喜，「不过我可舍不得戴，我怕工作不小心给磨坏了。」

「等咱俩结婚的时候戴。」他突然凑到我耳边，狡黠说道。

「咱俩可还是预备役呢，我又没答应做你女朋友。」我眨眨眼睛，笑道。

他牵着我的手覆到他胸口上，深深凝视我，有些虔诚地开口：「这是迟早的事。我只知道，我的从前、现在、未来，都只会是你。」

提到从前，我喉咙发紧，「今天顾长彦都和我说了，从前的事……对不起。」

他拥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开口：「没关系啊，以前的事是我愿意的，我不能拿它要挟你喜欢我。」

说着他又把我搂紧，「不过现在，你可跑不掉咯。」

我回抱住他，有些哽咽，下定决心道：

「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用未来补偿你，好不好？」

「现在？」

他微微松开我，有些意外。

「你不愿意吗？」

他眸光闪烁，「当然不是。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有些发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只是我终究没有问出口。

32

「他不答应我！」我回到家，惨兮兮地给顾长彦打电话。

「额……说不定人家临时有事呢，你别瞎担心了。」

「你是没看见他今天和谈琳一起工作，开心得很。」我神经兮兮，「谈氏的谈琳你知道吧？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你……你亲戚来了？」

「滚蛋！」

「啧。」顾长彦又开始嫌弃我：「你是不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聊个工作不是很正常？你有啥不开心的？」

话虽如此，我仍是哼哼。

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口：「这也不论什么对不对手，只要你们俩有感情，就没那么多破事。」

他难得给季书霖帮腔：「你总要相信他呀。」

我神色恹恹，「我也想。那你说他为什么拒绝我？」

「额……」他嗯嗯啊啊半天也没搞出个所以然，「你让我当什么情感分析大师！我怀疑你就是喂我吃狗粮！不说了挂了！」

这急转的态度和挂电话的嘀嘀声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厮嘴一向厉害，怎么今天支支吾吾的。

33

隔天，季书霖约我到江景游轮，说要和我共进晚餐。

走进偌大的餐厅，他早已在长桌旁等待。

今天他一身高定西装，头发也一丝不乱，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

二人施施然落座，对视、微笑、进餐，不发一言。只有提琴的低吟和蝴蝶兰的芬芳在空气里交织。

我抬眸，看见他灯下温柔粲然的眉目，修长的指节拿捏刀叉，食物在专注的神色下也成了珍宝。

他坐在那里，就是优雅的代名词。

这是贵公子与名媛的约会，却不是我想要的。

转念一想，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呢？也许他觉得时候未到，而我又无可奈何。

一餐完毕，他笑着牵起我的手，顺着幽暗的灯火一路走到甲板上。

江岸两旁是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我们吹着晚风在城市森林里穿梭，别有意趣。

「喜不喜欢？」他从背后拥住我，在我耳畔轻声道。

「嗯。」我点头，「你包了游轮？季公子好铺张。」我努力恢复情绪，像从前一样调侃他。

「那你是没见过更铺张的。」他调笑，指向江岸的某幢大楼。

呆呆地顺着他望去，只见那大楼外墙的LED灯牌上赫然闪着土土的大字：

周如黛你好，我是季书霖。能不能麻烦你做我女朋友？

我被这操作惊呆了。

他眼里尽是笑意，啄了下我的脸颊，飞快地跑走，留下我僵在原地。

蓦然又听见岸上巨大的喧哗，我恍然望去，发现目光所及，所有大楼外墙都是同样的景象。

实话实说，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我的妈，这得花多少钱啊！

游轮上所有灯火骤然亮起，季书霖抱着一大捧玫瑰向我走来。

我终于明白了今晚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如黛。」季书霖站定，脸色让花映得有些红。

「今天，是我第十二次向你表白。其实……其实我特别紧张，因为我怕这次你还会拒绝我。」他一笑，有些少年的青涩。

「所以这一次，我想酝酿得久一些，再久一些，等到……等到你完全接受我。」他眼里有泪光闪烁，却笑意更盛，「你不知道，昨天你和我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他单膝跪地，双手努力把花送到我面前，捏紧花束的指尖发白，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你不知道我多想答应你，可是我觉得，我们不能这么仓促地在一起。所有盛大的仪式，都配不上你的美丽，和我的真心。」

「原本……原本我可以准备得更好，可是我实在等不及了。」他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水，「就在今天吧，我要告诉全世界，更要告诉你，」

「周如黛，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他几乎嘶吼出这句话。

我早已溃不成军。

来不及从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他，我便重重点头。

他瞬间站起，一把丢下花拥住我。

我们呼吸交缠，舐去彼此的泪水。

我们唇舌相贴，紧紧挑拨吸吮。

我们彼此相拥，把自己融入对方的灵魂。

我失去了自我，只想溺毙于他的温柔。

34

「呜呼！」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起哄声中回过神来。

季书霖也缓缓松开我。我们俩看着对方脸上的潮红忍不住笑，他又紧紧把我搂在怀里，挡住了来人的身影。

「书霖呐，这就是你不厚道啦！怎么不让我们看看嫂子呀！」

我抬眸，季书霖又笑，低哑的声音引得我酥麻：「我朋友，原本怕你不答应我，准备让他们当气氛组来着，现在他们没什么用了。」说着又要把头埋向我的颈窝。

我笑着推开他，「那也不能不招呼人家呀。」

「你们好，我是周如黛。」我笑着看向他们，却发现顾长彦和江夏也在其中。

「我当然也不会忘了你的朋友呀。」季书霖又笑，牵起我的手，指节冰凉。

「嫂子好！嫂子真漂亮！」季书霖的几个朋友异口同声，场面有些好笑。

「都进去吧。」季书霖招呼他们去大厅。

我这才笑问他：「手好凉，这么紧张啊？」

他脸一红，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分明就是……就是花太沉了！」他指向地上那一大坨花。

我也不拆穿他，径自抱起花，别说，几百朵花是真的沉。

他连忙接过，「其实我从国外定了好多花，都还没到，准备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来着。」

他脸上又露出调皮的笑意，「奈何某人等不及啊。」

我笑，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我才没等不及！不知道是谁爱我爱得不行！」

「是我是我就是我。」他又笑，单手挟住花，搂着我进去。

粉红色的大厅里摆着很多我和季书霖的照片，温馨而浪漫。

季书霖几个猴急的哥们儿正和顾长彦一起开香槟，看到我们进去就大笑着往季书霖身上喷，我也被波及。

季书霖不甘示弱，拿起旁边的甜点和他们打作一团，我趁乱上前揪住顾长彦的耳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季书霖要表白？还带着他一起演我？」

「哟哟哟姑奶奶！您先松开成不成？」顾长彦被我一路拉出人群，江夏在一边看热闹。

「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嘛！你说说你们俩，一个叫我帮忙一个找我算账，真是俩流氓！」顾长彦挣开我，愤愤道。

我也觉得好笑，翻了个白眼，转头挽向江夏。

「恭喜如黛，我们家宝贝终于脱单啦！」江夏脸上满是笑意。

我不好意思地嘿嘿嘿，一边说着一边往她身上靠，顾长彦看着我，不屑地切了一声。

「她这是幸运，要不是季书霖眼瞎，她能找着对象？」顾长彦对江夏说话，眼神却往我这边挑衅地瞟。

「我看你是欠抽！」我作势要踢他，他赶紧冲季书霖那边跑，和他们一起玩去了。

大家闹了一会，围坐在一起喝酒。

「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叫代涵，这是林向，这是路平之、袁朗，我们几个都是书霖的发小。」

我向他们微笑，「你们好。」说着要转头介绍顾长彦和江夏。

「不用了嫂子，你没来之前我们早都混成哥们儿啦，是吧长彦夏夏？」代涵说道。

他是这几个人里最活跃的一个，举手投足透露着大气疏朗。

顾长彦举起酒向他敬了敬，江夏也微笑，脸色有些红。

季书霖一把揽住我，笑道：「你少听他胡诌。」

「老季，你不仗义啊，你怎么能破坏我们在嫂子心里的形象呢？」路平之接茬。

「就你还有形象啊？」季书霖捞起桌上的果壳砸去，眉目里尽是愉悦。

我胳膊肘轻轻碰他，笑道：「你都混成老季啦？」

「那是，他可是我们里年纪最大的，都这么老了，还要我们教他怎么表白呢。」一看就是老幺的林向悠悠开口。

我挑挑眉，颇有些惊讶地看向季书霖。

他眼神闪烁，尴尬地开口：「我……我当时想过段时间做做准备再表白，结果这事来得急，我就取取经咯，他们和我说什么……游轮西餐玫瑰花，LED写情话。」

说完又嫌弃地撇撇嘴，「是不是很浮夸？」

我很努力地憋笑，重重摇头：「不浮夸，一点都不浮夸。」

他看出我在说反话，向智囊团翻了个白眼。

「这怎么是浮夸呢？！」袁朗拍案而起，「这是经典浪漫桥段！季书霖简直不识好歹！兄弟们，啥也别说了，灌他就完了！」

袁朗一边开酒，一边对我说：「嫂子可别拦啊！」

「不拦，绝对不拦！」我大手一挥，直接把季书霖卖了。

酒过三巡，这帮人酩酊大醉，充分透露出少年人的傻气。一会儿站在台上放声高歌，一会儿又跳进舞池滑稽地扭动。

大厅里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破碎的气球和鲜花散落一地。

季书霖被灌了不少，原本白皙的脸和脖颈都晕染着酡红，晃晃悠悠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嘟嘟囔囔道：「媳妇儿，我可不喝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嘴角一抽，顿觉无语。

江夏笑道：「今晚就在这休息，你带他找个房间歇着吧。我也找服务生把他们都安排下去。」

我点头，把一身酒气的季书霖扶出去。

他整个人倚在我身上，搞得我也踉踉跄跄。

35

一把推开房间门，我直接把他摔到床上准备起身。他却抱住我不放，紧紧把我箍在胸前，吃吃笑道：「我们终于在一起啦。」

我抬眸对上他晶晶亮的眼神，心里一软，缓缓对上他的唇，轻轻啃咬着。

他任我予取予求，双手不安分地游走，从脖颈一路流连到腰间，忍不住轻哼。

我立刻感受到身下传来一种莫名的触觉，成功被羞耻到了。

「松开。」

「不松，松开我就没媳妇儿了。」

我被他搂得更紧，全身都有些发颤，「谁是你媳妇儿？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要媳妇儿我还要什么脸呀？」他看着我脸上的潮红发笑，热气喷洒在我脸上，眸光灼灼。

「你不想要我吗？」他吻我颈窝，声音有些哑。

我可以听见此时自己粗重的喘息。

说实话，我真挺想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覆上我肌肤的滚烫触感如电流般涌向全身。

可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那个……你先去洗澡吧。」

他喝得这么多，洗完澡我哄他睡觉应该就行了。

他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眼神一亮，瞬间松开我，兴冲冲地跑到浴室。

我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瞬间瘫倒。

他又从门缝里探头，「你不许跑噢。」

好幼稚，但好可爱。

「不会的宝贝。」

水声响起，他又冲出门，把手机扔给我，煞有介事道：「洗澡不带手机是对爱人的信任。」

我扑哧一乐，「你这是哪看来的毒鸡汤啊？」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居然有些……娇俏？摇头晃脑走进浴室，背影颇像蹦跶过马路的小学生。

我失笑，并不准备翻他的手机。我很信任他，也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在床上，准备平复一下雀跃的心情。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突然想起他「小树林」的备注，我又爬起身，摸向他的手机。

我要看看他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打开联系人列表，标星的「小袋鼠」赫然落入眼中。

35

他很快洗完，只下身裹着一条浴巾，擦着头发慢慢走来。

他洗完澡果然看起来清醒了些，眉目柔软潮湿。

我忍不住好奇，拉他躺到我身旁，举着手机问道：「为什么我叫小袋鼠啊？是因为名字吗？」

他让我倚在他身上，拨弄着我的长发，笑道：「你记不记得……六年前你在澳大利亚当过女侠？」

我刚为他滚烫的怀抱心猿意马，听他这么讲，又开始回想。

没错，六年前我是见义勇为过，还沾沾自喜了很久。

当时我刚结束繁重的课业，准备好好嗨皮一把，冲我爸要了几个保镖直飞澳大利亚。

疯玩到深夜，我非拉着保镖去乌漆嘛黑的小巷子里拍照。

也怪我喝多了，明知道女孩子深更半夜本不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偏偏就想逞能。没人去的地方我偏要去，我有保镖我怕谁？

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小弟大踏步进去，一下就看见几个歪果小混混在对一个男孩拳打脚踢。

嘿我这小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兄弟们，打他！」我大手一挥，小弟们直接冲上去追打。

我冲到男孩身边，豪气地揽住他畏缩的肩膀，用英语问他没事吧。

「我……我没关系。」他低声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我顿时欣喜，居然遇到了同胞！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啊？」

他抬头，嚅了嚅唇，「你刚才说了中文。」

「小姐，抓住了！怎么办？」保镖把那几个混混扭送到我面前。

「送警察局！」我扶起男孩，他头脸都是血，腿好像也伤了，站立不稳。

他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比我还高了一头。不过身材清瘦，倚在我身上也并不重。

「去警局处理这件事再联系你家长，然后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有些昏沉，半阖着眼，用力摇摇头，「我不回家。」声音细弱蚊蝇。

我一顿，咂咂嘴，看向混混，让他把抢的东西交出来。

只有一块某世界名牌手表和一些现金。

把东西揣男孩兜里，我转头把人送医院。

虽然听不清医生叽里呱啦的专业术语，但我知道他伤得不轻，怎么也得住几天院。

我之后一直陪床照顾他，后来他不告而别，听护士说是让家长接走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我猛然起身看向季书霖，努力将那副面孔与他的笑靥重叠。

「我救的是你啊？！」

「嗯。」他眸色灿烂，笑着点头。

我长舒一口气，又倒在他怀里，喃喃道：「这么说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他清透的脸上又浮上一层红，算是默认。

「怪不得顾长彦说你刚上大学就追我。」我梳理着思绪，又道：「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这事？」

他脸一拉，气闷道：「你当时就觉得我年龄小，我说了你不是更把我当弟弟？」

是了，照顾他的那段日子里我确实一直自诩他姐姐，关怀照料可谓无微不至。

我扶额，想想还是有点震惊，回不过神来。

他笑，「你冲进来的时候，我真是又想笑又想哭。」

我也跟他笑，眼眶却忍不住发酸。那么年轻的孩子经历那些，心里该多难过。

「你记不记得，小树林是你给我取的？」

我眸色微动，努力回想。

「有没有好点？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谢。」

「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季书霖。」声音干涩喑哑。

「你是不是渴了？嗓子这么哑。我给你倒杯水吧，你刚才说什么？这样，我叫你小树林得了！」

我恍然，原来这许多事早就注定。

他看我发愣，轻笑道：「我还记得你当时照顾我，我心还忍不住怦怦跳。后来，我就发现自己非常依赖你，一时看不见你我就紧张。」

他垂眸牵住我的手又道：「我当时不是故意走的，是……我爸找到我了，我不得不走。回国后我就顺着周清清打听你，后来跟着你去了ivy。」

我心里一软，抱住他，摸摸他的发梢，喉咙有些钝痛。

「你为什么大晚上会去那儿？还不想回家？」

他眸色微暗，思索良久后说道：「我爸和那个女人非诬陷我害了季诚，我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

小说里确实有季诚这号人物。他算是季书霖哥哥，后因下肢瘫痪丧失继承权。

季父和季书霖母亲商业联姻，私下却和初恋藕断丝连有了季诚，后来季母因病去世，季父迫不及待迎回初恋。

季书霖当时的家庭生活，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季书霖嘴角一抹嘲弄，神色冷厉，「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们儿子出车祸瘫了，非说是我弄的。」

他手指着自己，眼里有泪光闪烁。

「无所谓。」季书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里一片冷寂。

「你不知道，你简直是我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他又拥住我沉沉说道。

我紧紧回抱，手在他后背摩挲，「有些渣不值得我们生气。要是有人再伤害你，我照样把他们打跑。」

他松开我与我对视，眸色温存。

我摸摸他的脸，轻轻吻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小袋鼠吗？」

我摇摇头。

「因为在澳大利亚，小树林是小袋鼠唯一的家。」

心倏地漏跳半拍，我脸色有些发烫。

他眼里深情与暗潮并涌，把我按倒深深一吻。

耳窝深处有沙沙微响，我仿佛听见其中血液流动。咚咚，咚咚，动脉近在眼前律动。

「这样会不会有点快？」

「那你要不要抱我？」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脸上的潮红顺延遍布全身。他极为情动，滚烫的触感引起一阵痉挛。

胸腔里震颤的心跳，扑通扑通。

良久，我双手缠上他的脖颈。

「真的可以吗？」

他压抑地颤抖，我无声地迎合。

我们与彼此紧紧熨帖，爱意填平荒芜的寸缕，使人陷入不可控制的无边愉悦。

一夜无眠。

我梦见自己在烈日灼灼下的海里浮沉，周身燥热喧哗。

缓缓睁眼，阳光透过窗帘洒向室内，已是天光大亮。

手臂缠绕着季书霖的脖颈，他单手把我环在臂弯中。

他也醒了，低眸与我对视，眼中满是餍足的笑意。

「我想去洗澡。」

他按回准备起身的我，声音喑哑，「已经帮你洗过了。」

我嘴角一抽，尴尬地闭了闭眼，想起昨晚我不省人事的样子。

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不禁感叹：「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我一摊烂泥，他却神采奕奕，真是不公平。

「那要不要看看到底有多好？」

36

再一次收拾好自己，已然是下午。

季书霖叫了一大堆吃的，我俩瘫在沙发上吧唧吧唧。

边把肉送进嘴里边打开手机，首先看见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推送：「季公子一掷千金包下全城为美人」「季周两家或联姻？商业联动还是爱情使然？」「有钱人的浪漫，季周两家背景大起底」……

「要是困扰你了，我就安排人压下去。」季书霖向这边瞟了瞟。

「不用，这都无所谓。」

他笑，揽住我，「有机会，我带你去我家看看吧。」

我放下吃的正视他，有点紧张。

他也敛了神色认真道：「去也就是打个报备。」又揉了揉我的头，柔声道：「你也不用在意他们，一切有我在。」

我抿了抿唇，慢慢点头。

他拥住我，笑道：「反正你跟的是我，不用看他们脸色受委屈。」

我心里一暖，也回抱住他。

晚饭时回到家里，我妈一副兴师问罪的亚子。

「念念，这怎么回事？」

「妈，我已经和爸讲过，我要和季书霖谈恋爱了。」我可怜巴巴道。

妈妈白了爸爸一眼，嗔道：「你心里就只有你爸啊？！」

我赶紧挽住她，头靠到她肩膀上撒娇道：「哎呀！谁不知道您才是咱家老大呐！我这不是想着，你这么疼我，一定不会反对的对吧？」

妈妈哼了一声，又道：「原本我想着长彦回国撮合你们俩的，谁知道你闷声干了大事！」

我只是哼哼。

「你看看长彦，身家清白又学业有成，在国外一直照顾你，回国三天两头拜访我和你爸，和你是多相配的一对！你俩要真凑在一起，就把他爸妈接到Z市安置。到时候你们俩一起撑起周氏，我和你爸爸也就省得操心。你再看看你的季书霖！我不是说他不好，可他不适合你。且不说咱们两家相差悬殊，他就是个不经事的小伙子！一点都不成熟！将来怎么照顾你？」我妈垮着脸，开始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

「哎呀妈！可我，」我苦笑，又有些赧然，「我就是喜欢他呀！」

「你要是喜欢长彦哥，就认干儿子得了，反正他和咱家关系那么好。」我又摇着手讨好道。

「你这倔驴一样的脾气我也管不了。你要是能应付，就去吧。」妈妈眼眶有些湿润，「到时候我和你爸拼了老命也得给你挣几分面子，要是委屈，咱们说分就分！」

我也鼻子发酸，重重点头。

「妈，明天季书霖说想带我去他家看看。」

妈妈叹了口气，「去也好，早点看看他家。」

「去也得留个心眼，好好看看每个人都是怎么对你的，知道吗？看看季书霖会不会护着你！」妈妈比我还紧张，说着又起了身，「不行，我得帮你准备准备上门用的东西。」

「妈，不用！」

「随她去吧。」爸爸温声开口，绽出一个复杂的笑，「她终究放心不下你。」

我嚅了嚅唇，眼眶钝痛，「对不起啊，这么大还让你们操心。」

爸爸摆了摆手，「不管那么多，我们最想的就是你开心。」

37

翌日清晨，季书霖的车早早停在楼下。

在镜前踯躅良久，终于选定最得体的搭配，我拿起东西出了门。

季书霖接过，发动车子，笑道：「不用这么隆重。去通知他们而已，完事咱们回来陪伯父伯母吃饭。」

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些，看着天边熹微的晨光，我打趣道：「合着咱们现在出来，就是为了早点完成任务啊？」

「没错啊。」

我看他神色认真，有些讶异，也没多说什么。

车子停在欧式庄园别墅前，季书霖下车，一手拎住东西，一手紧紧牵住我。

奢华的客厅里远远望去有三个彼此相距的身影。

「书霖回来啦？这就是如黛吧？快坐。」首先出声的是一位看起来温柔的美妇人，笑着的脸保养得宜，应该就是季书霖的继母。

正中央的季父此刻敛眸，仅仅是坐在那里也流露强大气场。

而季父身旁，竟然是谈琳？

「用不着。」季书霖冷声开口，把礼品放在茶几上，直直看着季父道：「爸，这是我女朋友周如黛。特地来告诉您一声。」

季父终于抬头，精明的眼闪过一丝探究，对我微微一笑。「周小姐，你好。」

我微微躬身，「季伯父好。今天冒昧拜访，打扰了。」

季书霖牵着我的手握紧了些。

季父微微摇头，手缓缓抬起，指了指窗外，「我这后山，有一片湖区，景色很好。不如让小琳带你去参观参观。」

话虽对我说着，眼神却搭到季书霖身上。

「刚来就撵人走，季家就是这么待客的？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季书霖神色嘲讽。

我忙摇了摇手安抚他，微笑着向季父颔首，跟着谈琳出门。

谈琳一袭长裙娉婷袅娜，和背后的美轮美奂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她身边有着一只出戏的羊驼蹭来蹭去的话。

「周小姐你好，我是谈琳。」她伸出手，脸上满是自信的微笑。

「你好。」我对上她如炬的目光，握了握手。

她悠悠落座，端起一杯茶，上下打量我，「周小姐今天真漂亮。」

「谈小姐更漂亮。」

她一噎，缓缓摸了摸身边的羊驼，「周小姐知道书霖最喜欢它吗？我和它相处得很好。」说着脸上莫名有些骄傲。

我视线缓缓下移，与那只庞大生物呆滞的小脸对视。

季书霖喜欢……草泥马？

我紧绷唇角，差点破功笑裂开。

谈琳自顾自说道：「书霖虽然不在这里住了，可是他想草草，总会回来看它。」又幽幽开口：「周小姐明白吗？」

我震惊于季书霖的起名天赋，突然被点名还有些怔愣。「啊？」

「男人嘛，就算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可最后也只会围绕在他最爱的事物身旁。草草如此，我也如此。」她眼里泛着异样的神采，有些得意又试图挑衅。

我挑眉，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比作羊驼的。

「谈小姐，你想得太简单了。」我语重心长，「谈恋爱又不是养宠物，也许你认为你和季书霖更合适，可爱情就是发生了，这事你管不了。」

「如果你真想插足，我是不会让的。」

谈琳被戳中痛处，呼吸也有些急促，厉声道：「我看是你想得简单！婚姻讲究的就是合适。周氏在Z市数一数二，可跟季氏这种企业比得了吗？只有我，只有我们家，才会给季家最大的利益，才能让季书霖立于不败之地！你那点爱情算什么？是能让父母接受，还是能让季书霖把握季氏啊？」

「她的爱我就是需要。」

我和谈琳同时望去，只见季书霖正向这边走来。

他牵住我的手，身体微微挡住我直面谈琳，严肃警告道：「谈小姐，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立场质问我女朋友，希望不要有下次。」

又突然一笑，「这话纯是出于礼貌。」

谈琳因他而燃起的眸光陡然黯淡。

「至于什么季氏、季家……」他摇摇头又笑，一字一句道：「我、都、不、要、了。」

「如果你愿意陪这头羊驼傻傻地等着，那就等吧，我要陪我女朋友了。」

季书霖牵着我迅速走出了别墅。

看着管家正往他车上搬行李，我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他看出我的询问，长舒一口气笑道：「不装了，摊牌了，我要彻底离开这个破地方。」

一把把我塞上车，他脸上一派轻松愉悦。

我忍不住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我辞职咯，你老公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了。」

看我仍是不解，他笑得有些无奈，「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刚才说的……不要季家不要季氏，是什么意思？你爸爸和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呀，就是不同意咱俩的事呗。」他仍是笑，面色有些艰涩。「不过搬家辞职可不是因为你啊，别想太多。」

我握住了他的手，眉头紧皱，「他说和我在一起就不让你工作是不是？他还做什么了？你为了我搬出来的？」

他深深看我，眸光闪烁，「我早就不在那住了，这次就是把我的东西彻底清出来而已。那儿不是我家，他也不把我当儿子看。」

他拭了拭发红的眼角，又缓缓道：「至于季氏的工作，也只是因为我比季诚稍稍好那么一些罢了。要不是为了气那个女人和挣点钱，我早就不想干了。」

我鼻子一酸，紧紧搂住他。

他也紧紧回搂住我，脸埋在我颈窝，「没事。」

我却绷不住眼泪，在他怀里微颤。

他松开我，看我满脸泪水，连忙七手八脚地替我擦，「怎么了这是？我真没事啊，我都习惯了！宝贝儿别哭啊。」

「我就是很心疼你，又觉得自己没用，」我赶忙擦眼泪，又擦不过来差点憋出鼻涕泡，「要不是因为我，你……你起码还能有个家……你明明那么渴望家庭温暖。你有能力又有天赋，季氏这个平台这么适合你，现在为了我和爸爸闹掰，又丢了喜欢的工作……」

他失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看我抽抽噎噎。

我挡住脸，「你看我干吗？我哭得很丑吗？」

他大笑，「才不是，觉得你很可爱。」

说着刮了刮我的鼻头，「终于不像个姐姐了。」

又把我拥在怀里，轻声哄道：「你这个大傻子，这哪是一夕之间的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积怨已久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听谈琳说什么了？」

「对了，说起那个谈琳我就来气！以后这种事你就交给我，别自己难受。小说里什么两女争一夫的恶俗戏码绝不会上演，因为只要我做得够绝，她就没有在你面前蹦跶的可能。你就是最好的，谁不同意都不好使。」

「我承认，季氏的工作是很适合我，但是我确实不喜欢啊，跨度那么大，每天无厘头地忙来忙去，烦都烦死了。我这么厉害，必须自己创出一片天地啊！」

他抚上我的胳膊轻轻摩挲，「你说是不是？」

我吸了吸鼻子抱紧他，重重点头，脸颊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至于家庭温暖，那个爹我是指望不上了。」他凑近我耳边笑道：「就是不知道老婆能不能温暖我呀？」

我终于破涕为笑，吻了吻他的脸颊，又觉得自己还要他哄属实丢人。

双手缠上他的脖颈，头挨着他的轻轻蹭蹭，认真道：「嗯。」

他笑，声音好听极了。

我还想开口，又怕他不开心停了下来，只是抱他更紧。

「还想说什么？我不用看都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是想说……你不要压力太大，我可以养你的！」我支支吾吾，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

「噗！」他直接笑出声。

我松开他，看着他大大的笑脸想不通，这很好笑吗？

他笑够了终于开口：「我呢，也是有点钱的。」

说完，他一点都不凡尔赛地列数了他以自己名义投资的公司和N处房产，让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我还是太年轻了，居然妄想包养男主！他流落民间带的钱，也是我小金库的几十倍好吗？

他看我这副傻样又笑，「那不得时刻攒够老婆本随时准备小家庭！你放心，没钱了我偷电瓶车养你。」

我失笑，「那我们创一代精英接下来什么准备呀？」

「我已经和顾长彦在筹备互联网公司了。」他认真道。

我有些讶异，「顾长彦可是很早就有意向了，这么说你早就计划好了？你……」

我喉头一哽，「你早就想到，因为我你可能被辞是吗？」

他偏头避开我的目光，「我就是觉得顾长彦靠谱而已，就算投资嘛。」

「创业和投资怎么一样？」我强迫他和我对视。

他笑，摸了摸我的头，「我爸除了工作还能要挟我什么？我就是给自己找条后路。」

他深深看着我，「你才是我的前途和未来。我必须时刻把你，放在我的计划里。」

38

季书霖还是提议去我家。

他的原话是：「你都去见我爸了，公平起见我也得拜访岳父岳母。」

他嘴上说着不买不买，可还是拉着我逛遍了周围商场，准备了一些礼品。

这家伙，和我去他家时一样紧张。

好不容易拎着大包小裹进门，我爸妈早就正襟危坐，显然是在等我俩。

季书霖虽不是第一次来，却比以前更拘谨。几个人客套了一番，我爸妈不出意料地把我支开，单独找季书霖聊了许久。

送走季书霖，我看爸妈面色不错，便问：「你们都说什么了呀？」

我妈白我一眼却掩不住笑，「还能说什么？和我们表忠心呗。」

「那你们这是……彻底接受他了？！」

我妈舒一口气，「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这孩子也是认真了。我本来也不是说反对你们，就是不放心。现在看他这么诚恳，我们也挺开心的。」

我爸也开口：「书霖现在不容易，你能帮他就多帮帮他。」

我妈又拍我的手，严肃道：「还有就是过段时间你就劝他回家。虽说是为了你和家里闹僵，但你不能不懂事。他爸再怎么样也是他爸，咱们不能搅得人家宅不宁。」

我心头一暖，重重点头，「你们放心吧。」

39

顾长彦利用多年积累的校友资源，成功吸引专业人才确定技术网络。季书霖则主管硬件，天天为了机房和各种手续跑来跑去。

短短一段时间，他们的公司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开业了。

我特地订了两个丑丑的宝鼎和一些公司需要的小电器前去恭贺。

季书霖看见我，连忙打开门出来迎。

「恭喜呀季老板！」

他哈哈笑着，一把拥住我。几天不见，他憔悴了不少，胡茬在我脖颈蹭得我发痒。

我进去参观，「长季网络通信股份有限公司」几个大字赫然入目。

再往里走，我发现这公司比想象中像模像样多了。季书霖包了两层写字楼，各功能分区一应俱全，只是人手还不够，显得冷清。

「不错吧？」季书霖笑着揽住我，我由衷点头。

走到他的办公室推开门进去，落地窗透来的阳光洒了一地。这地方虽不比他从前的气派，可也舒适宜人。

他带着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我小口啜着，兴奋地对他笑，「处处都不错，没想到你们两个直男也能把细节做得这么好。」

他环住我，轻声道：「开个好头嘛。这样等以后规模大了也够用。」

我点点头又道：「我订了点东西，估计一会儿就送到了，在这恭贺季老板生意兴隆。」

他笑开，将我搂得更紧，啄我的脸颊。

「书霖，门口的咖啡机是你的吗？」顾长彦这个不识相的突然进门，看见我俩脸上撇过一抹尴尬。

「我买的。」我面上一红，坐正身子答道。

季书霖脸色不爽，「你来干吗？没事赶紧走。」

顾长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们俩还真是见色忘义！我诅咒你们秀恩爱怀得快！」

「借你吉言啊！」季书霖一下兴奋起来，我脸色更红。

顾长彦挑眉看着我和季书霖，无奈问道：「晚上要不要和员工们吃个饭？」

季书霖树袋熊般搂住我，懒洋洋道：「我和我宝贝好不容易才见面，这么美好的夜晚，你叫我和员工去吃饭？刚才如黛都和他们打过照面了，我们就不去了，你也是公司主脑，要去你去。」

我也点头附和，「干饭这事你擅长。」

顾长彦鄙视地看着虐狗的我俩，终于出了门。

腻歪了好一会儿，我推开他，「今天可是有正事。」

他神色陡然认真，静静听我说。

「我来委托你们公司为周氏的购物网站提供相关应用服务。」我一知半解地说完，笑得有些羞赧。

周氏是传统百货公司，在电子商务时代迫切需要转型。刚刚建立了自己的独家购物网站，需要系统化的网络应用服务。

我不大懂这方面知识，就想着与其外面找数据中心，不如等顾长彦回国后帮我处理。现在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他们公司做好这个项目，也能在业内迅速站稳脚跟。

季书霖有点怔愣，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圈有些红。

我笑，抚上他的眼睛，「这是好事儿呀。我不太懂，回头让我秘书来找你们详谈，我就负责签字啦！」

他一笑，缓缓道：「谢谢，谢谢你相信我们。你放心，我和长彦一定做好。」

「谢什么谢呀？我当然相信你们啦！」我失笑，一把把他拽进怀里。

40

今天季书霖打电话跟我说，想搬进离公司近一点的房子里，我主动请缨帮他。

我们俩身体力行地打扫完，又兴冲冲地跑到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终于累得双双倒在床上。

午后的阳光混合着身边人清新的冷香，一切明媚而生动。我微微偏头看他逆光的侧脸，莫名觉得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也很不错。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半阖着眼轻笑。随即翻身到我身上，对我的唇印下深深一记。

我轻哼，「大白天的，你要干吗？」

他瞬间松开我，眸光晶亮，「那晚上就可以了？」

我被憋得一阵无语，他又俯身堵住我的唇细细吮吸。

「叮咚！」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季书霖「嘶」一声，不耐地起身，回头又看偷笑的我，有些咬牙切齿，「砰」一声带上了卧室门。

大门打开，我听见一阵叽叽喳喳，好像是代涵他们几个。

「你们来干吗？」

「你怎么这么冷淡？我们可是来恭贺你乔迁的！这地儿不错啊，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

说着卧室门唰地打开，我和代涵大眼瞪小眼，季书霖在身后拦截的手还没收回来。

季书霖嘴角一抽，「你怎么这么欠啊？」

代涵尴尬地咳了咳，「我不就想着参观参观嘛！」又向我赔笑，「嫂子好！」

我干笑着点点头。

41

几个大男孩在客厅里疯玩，季书霖陪着我在厨房里切水果。

「那几个皮猴子没吓着你吧？」

我失笑摇头，「他们挺有意思的。」

季书霖哼一声，「没大没小的，一会指不定说什么浑话。不用搭理他们。」

我忍不住乐，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算他们大哥，那你更不正经。」

季书霖对上我的眼神，狡黠一笑，「正经不正经的，你还不知道吗？」说完居然还邪恶地挑挑眉。

我再一次语塞，不想搭理他，端起水果就要去客厅。

他幼稚地按住我的肩，跟在我身后踏步出去。

「嫂子快坐！」代涵一把接过果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嫂子，我刚才是真不知道你在里面。」

「没事！」我笑，招呼着他们吃东西。

「老季怎么还整个大三居住，嫂子搬过来了吗？」路平之推推眼镜，兀自说道。

他容貌清秀，有种书卷气，说这话时脸上全无促狭，只是认真地发问。

这种态度搞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季书霖揽住我，笑道：「暂时还没有。」

大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一赧，「这事可早着呢！」

「对呗！嫂子可不能就这么被骗走！」一向最不正经的袁朗笑道，「虽说老季一个人孤苦伶仃忧愁寂寞需要嫂子的温暖……」

他夸张地作哭泣状，引得我们又一阵发笑。

「得了得了！你们一个个这么大年纪真不知道害臊！」林向环顾大家，「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给老季乔迁礼，就请大家吃顿饭！」

又看了看表，「现在也不早了，赶紧走吧！」

一群人又风风火火站起来，嘴里「哟哟哟」地叫着要去干饭，真应了季书霖那句皮猴子。

我和季书霖相视一笑，收拾收拾跟他们出了门。

晚饭后我们俩手牵手轧马路，两个长长的影子在路灯下晃晃悠悠。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我抬眼，「前面就是你家，这次换我送你吧。」

季书霖饶有兴趣地面向我，像螃蟹一样横着往前走。「我是怕你送我回家再把自己送进去。」说完低低地笑，不好意思地咳了咳。

我有心逗他，用气声在他耳边道：「你不是孤苦伶仃，需要我温暖吗？」

季书霖眼神陡然一变，一把扛起我往家里跑。

「你快放我下来！」

「放下你不就反悔了？！」

42

早起就看见季书霖放大的一张脸，我还有些不适应。

他抱起我走进浴室，浴缸里放满了水。他轻轻把我放进去又在我额上一吻，「洗好了就来吃早饭。」

我羞涩之余还有点羞耻，「咱俩都老夫老妻了你这是干吗？拍偶像剧吗？」

他一脸惊讶委屈，双臂抱住自己，颤声道：「谁跟你老夫老妻啦？我可还是小鲜肉啊！」

又做作地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你嫌弃我是不是？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忍不住大笑，又板起脸打断他：「既然都知道了，还不去做饭？伺候不好我我可就抛弃你了！」

「得嘞！」季书霖秒变脸，一副狗腿样对我拱了拱手，蹦蹦跳跳地离开。

我闭上眼舒服地泡了一会，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季书霖早就放好了浴巾和起居服。

洗手台上不仅有情侣洗漱用具，柜子里居然还整齐码放着我常用的化妆品。

洗漱好悄悄走进厨房，只看见热气蒸腾里季书霖忙碌的背影。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轻轻蹭着。

「马上就好啦，小馋猫别急。」

「你怎么这么贴心呀。」我抱他更紧，嘴里嘟囔着。

「我还不了解你呀？」他轻笑，拖着我缓缓移动，把面条盛进碗里转身递给我，「可以开饭啦。」

我怔怔捧着碗，兀自道：「怎么永远都是你在照顾我，明明我才是姐姐。」

他笑开，摸摸我的头：「我可不要姐姐，就要你这样的小傻子。」

43

短暂的甜蜜后则是无尽的忙碌。季书霖为了刚起步的公司天天奔忙，电商新业务也导致我的工作量陡然加大，爱情全靠网络一线牵。

这次刚谈完新品牌入驻项目，我下飞机时还感觉一丝凉意，不知不觉已经深秋了。

我瞒着季书霖提早回来，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直奔他家，输入指纹进门，我倒吸一口气。

沙发上散落的快递盒，厨房成堆的碗筷，浴室里凌乱的水渍，脏衣篮里溢出来的衣服……整个房子仿佛经历了扫荡，书房掉落一地的文件和纸团甚至无法容人落脚。

我知道季书霖不爱生人进入自己的空间，所以从不雇人打扫。可眼前的杂乱还是让我大开眼界。

好家伙，这就是独居男青年吗？

长舒一口气，我换身衣服着手收拾起来。

把衣服洗完晾好，规整物品打包垃圾，再扫扫地拖拖地，等我把屋子回归常态后已经累傻了。

拖着双腿一头倒在床上，抬眼又瞥见衣帽间里的凌乱。扶了扶额，我艰难地撑起身子去整理。

天气冷了，应该找时间帮他买点新衣服。我一边叠着他单薄的衬衫一边想着。

天色渐黑，我打开冰箱准备做点吃的，却发现里面不是方便面就是快乐水。我嘴角一抽，又出门买菜，还不忘随手带上垃圾。

超市里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的蔬菜瓜果和熙熙攘攘的烟火气让我有些恍然。

我居然会为一个人头疼晚饭吃什么，衣服买什么，这是我两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44

好不容易做了一大桌菜，我卸下围裙坐在桌边等季书霖回来。

安静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我一手托腮，一手拨弄花瓶里新换的花，还真有些妻子等丈夫归家的味道。

可墙上的挂钟直指零点也不见人影，我终于忍不住给他拨了个电话。

「喂，宝贝。」他有些疲惫的声音在嘀嘀几声后传来，「在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一顿，状似无意般问道：「你在哪呢？这么晚还不休息？」

「我在家呢，刚开个视频会议，这就睡了。」他对答如流，身侧还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快回来了吧？你到时候把航班信息发我，我好去接你……咳咳……」他话没说完就止不住地咳嗽。

「你怎么了？病了吗？」我手猛地攥紧，指甲扣进肉里，疑虑一下被担忧取代。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吧。」他嗓音有点哑，笑道：「你回来我就好了。」

「那……你早点休息。」

「好。」

挂断电话，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这个样子，估计是在公司通宵不想让我知道。

电话拨给顾长彦。

「大小姐。」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敲击键盘的声音不停，「深夜来电有何指示啊？」

「你现在在公司吗？」

「是啊，最近忙死了。」他忙于打字，回我的声音有些迟缓，「多亏你的购物网站帮我们打响了知名度，我们最近又接个大单子，你哥我都要熬死了。」

「辛苦，有时间我请你吃大餐。」

「你会这么好心？」顾长彦笑，「你是来问季书霖的吧？他也在公司忙着呢，两三天没回家了。」

我皱眉，「他最近怎么样？病了吗？」

「天凉感冒了吧，没事，我们明天就放假了，今晚是最终大战！」顾长彦越说越亢奋，敲键盘的声音都有力起来。

「真的啊？那你们几点结束？我去接他。」

「你回来了啊？他负责和甲方对接，怎么也得明天下午才忙完。」

「行，那你先别告诉他我回来了，挂了。」

我一边打包饭菜进冰箱，一边忍不住心疼又愤愤。

这几天他都告诉我有好好休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结果就是把自己搞成这样，还不想让我知道。

要不要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呢？这样我多少也能照顾他。

不行不行，我刚想到这里就猛地摇头，我们在一起不过几个月，同居也太快了。

况且季书霖那个没羞没臊的，和他住一起还了得。

到处转了转，翻箱倒柜也没见到感冒药，我又不得不下楼去买。

也许是在外面吹了一会风，我回来一进家门就可以感受到我和季书霖生活的气息。

从客厅遥遥一瞥阳台上晾的衣服，有他的也有我的。我在这临时住过，东西一样不少。

收拾好准备洗漱，我看着同色系的情侣毛巾情侣牙杯出神，

奇奇怪怪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地冒出来。

算了不想了，早点睡吧。

在季书霖床上一头栽倒，床单上残余他的味道，我蹭着嗅了嗅，很快入眠。

45

可能是因为时差我睡得并不好，起了个大早，准备煮杯咖啡消消肿。

正吨吨吨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开的声音。

我和刚进门的季书霖大眼瞪小眼。

「呜呼！」来不及反应，季书霖冲过来把我抱个满怀。我整个人悬空起来被转了好几圈。

我也紧搂住他咯咯地笑。

「放我下来啦！」我拍打他。

他停下来捧住我的脸，颇有些惊喜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还要问你为什么骗我呢！」我嗔他一眼，摸摸他的黑眼圈和胡茬。

半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心虚地笑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我把他再一次拥在怀里摸摸，随即松开他，「顾长彦跟我说你一会好像还要见客户。这样，你先洗漱，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他嗅嗅自己身上，傻乎乎笑道：「是不是脏兮兮的？我也是觉得见客户得换身衣服才回来的。」

说着跟我走进厨房从背后拥住我，懒洋洋地蹭蹭，「没想到我老婆就在家等我，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呀！」

我笑，回头揽住他的肩膀推他进浴室，「我就是给你当田螺姑娘的命！快去洗澡吧臭男人！」

「好。」

他出来的时候我刚刚把饭做好。

「你赶不赶时间？我就简单做点东西，你先吃着。」我使唤他坐下又坐到他对面。

他有点惊讶，指指桌上的一大堆，「这……都是你做的？」

「煎蛋和松饼是我新做的，其他的是我把昨晚的菜热了热，你愿意吃哪个就吃哪个。」

他努了努嘴，「所以……你昨晚就做好菜等我回来啊？」又好像想起什么，环顾四周，「你还收拾屋子了？」

我笑笑，「是啊，这不想着给某人惊喜嘛？没想到他彻夜未归哦。」

「对不起。」他拉过我的手可怜巴巴道：「都是我的错，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一定早早回家。」

「我又不和你住一起，你回不回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笑着逗他。

他脸上明显划过一丝落寞，嚅了嚅唇讷讷开口：「好像也对哦。」

我心头一软，揉揉他的头发，「快吃饭吧。」

他一笑，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每一道菜都尝了尝，并且可以看出来在用毕生积累的辞藻形容有多么美味。

终于放下筷子，他瘫在椅子上摸摸肚子。

我看着他忍不住乐，「你先休息休息，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整理好出来，季书霖正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又回头准备收拾桌子。

我拦住他，「这些不用你做。」拉过他的手带他去衣帽间，「去换衣服。」

他看着崭新的格纹西装，有些兴奋，「你送我的？」

我也喜滋滋地点点头，「试试。」

46

长腿迈出房门，他缓步出来，整个人都光彩照人。

宽肩窄腰，身姿修长，格纹增添一丝复古的矜贵，却更显得他年轻朝气。

白皙的手掌松松握着领带，他微微偏头，修长的指节向我勾了勾。

我走向他细细打量，不禁感叹女娲造人技术如此之先进。

他笑，刮刮我的鼻头，「看傻啦？」

我回神，咽了咽口水，由衷夸道：「真好看。」

「那也是你有眼光。」他得意地笑。

我挑眉，「你说的是衣服还是人呀？」

抽过领带，我自然地搭上他的脖颈。

他则双手覆上我的肩膀，炽热的目光锁定我的脸颊，仿佛要把我融化。

我故意不和他对视，只是忍不住甜甜地笑，「看傻啦？」

他则学我的语气，「真好看。」

「那也是你有眼光。」

他挑眉，双手握住我的腰，「那当然啦！」

我已经系好，帮他整整领口，「好啦！很帅！」

他敛去笑意，深深看着我，眼里无限温柔。

「你第一次给我扎领带啊。」他低头看看，抬头对我笑道：「以后也希望每一天都能这样。」

那笑容温暖而诚挚，夹杂着虔诚和欢喜。

我对上他的眸光良久，眼眶莫名一热，轻轻搂住他。

他回抱我更紧，怀里的热度和深沉的呼吸声被我裹挟。

「好了，时候不早啦。」我轻拍他的背，「把感冒药吃了，然后去上班好不好？」

他又抱着我轻轻晃了一会儿才松开。

我把药和水递给他，他捏着看看，不情不愿道：「你给我买的？」

「没错，吃药才能快点好。」

他认命般点点头，把药扔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水，随即垮起脸，「好苦。」

我知道他又在和我撒娇，笑道：「这有什么苦的？」

「不信你尝尝！」

他一下捏住我的下巴，堵住我的唇。我笑着想推开他，结果越陷越深。

纠缠良久后松开，他在我耳边低低道：「我去上班啦。」

我白他一眼，目送他出门。

47

这一上午的空档我去给季书霖挑了几件衣服。这个傻子早上回来的时候还穿的衬衫西裤，怪不得冻感冒。

这个憨憨怎么活这么大的？

回来后我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再把饭做好。

啊，如果生活是过家家，那我一定是完美主妇！

正这么得意地想着，我的游戏伙伴就回来了。

我到门口迎他，举起手对他摆了摆，「欢迎回家！」

他笑，头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摇晃。

「怎么样，还顺利吗？」我接过他的东西，挽住他进屋。

「特别好，这个项目结束我们也能松一口气了。」他眉宇有些疲惫，说话声也带些鼻音。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皱眉。

他艰涩地咽咽口水，摇了摇头。

我给他倒杯水，「早上不还好好的，怎么一上午感冒就严重了？」

他接过，温声道：「我们在户外谈的，吹了吹风。」嗓音有些喑哑。

我啧了一声，「这客户真奇葩。你一会吃完饭就把药吃上，然后休息休息，如果严重的话，我就要带你去输液。」

他眼神一滞，噘了噘嘴，「我可不想打针。」

我失笑，「那就乖乖听话。」

下午，季书霖迷迷糊糊睡下了，我坐在床边摸摸他的脑袋，真的有点热，给他吃了退烧药也不见好。

我轻轻摇摇他，「宝贝醒醒，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他头向我这边靠了靠，嘴里嘟囔，「不要，我最讨厌打针了。」

「但是我们打针才好得快呀。」我轻轻哄他，摸摸他的手，「手都发烫了哦。」

他没力气地睁开眼看着我，轻轻摇着头哼哼唧唧。

他脸色越来越红，我心疼地摸摸。

再一测体温，好家伙，39度。

「不行，你撒娇也没用，必须去医院。」我虽这么说着，语气还是前所未有的软。

他嘴噘得老高，还是点点头。

选了件套头卫衣遮住他的脑袋，再找厚外套厚裤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我挎着他出了门。

他感受到凉气清醒了些，笑道：「感个冒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撇撇嘴，「不知道谁跟小孩子一样，还哭哭唧唧不想去打针。」

把他塞进副驾，我准备启动车子。

「包里有我的保温杯，你在路上也要多喝水。」

他握着粉红杯子笑出声，「你真把我当小孩儿了吗？」

「说小孩都抬举你。」我偏头睨他，「我都没见过哪个小孩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他垂眸抿抿唇，「多亏有你照顾我。」

我哼了一声，拉长声打趣道：「互相照顾嘛兄弟。」

48

私立医院的男护士很帅，所以季书霖打针的时候丝毫没跌份儿，那叫一个不动如山。

护士一出病房他就恢复嘤嘤怪的本质，对着我一通哼哼唧唧。

还好我们这是单人病房，不至于丢人丢到姥姥家。

「好啦好啦。」我轻轻拍拍他的脸颊，「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想要的？咱这么大人了别来这出行不行？」

「嘤嘤嘤，你就是嫌弃我了。」他垮起脸假哭，故作惆怅地叹道：「原来你只是贪恋我成熟男人的温柔，丝毫不爱我小奶狗的一面，爱情啊，这就淡了吗？」

我看他这副怂样很难不笑。

他说完也忍不住乐，看向我道：「我没什么事，退了烧就好了。」说着望向头顶的输液瓶，「我只是讨厌自由的灵魂被束缚住的感觉。」

「行了别贫了，」我捂住他手附近的输液管，让流入他体内的药液暖一些。

「谢谢你照顾我。」他清澈的眼睛眨啊眨，就那么看着我，像个小孩子，「要不是你在，我估计就自己挺着了。」

「说什么谢不谢的，说起照顾我欠你的多着呢。」我看了看他，心头一动。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自己生活，想一想又觉得两个人住……也挺好？

「要不……我搬过来吧。」我挑挑眉笑道：「方便我们互相照顾。」

他眨眨眼睛有些讶然，随即笑开，激动地吸了吸鼻子，「真……真的？」

「当然啦，你不愿意呀？」

「我可太愿意了！」他眼睛亮得直发光，张着嘴脑补着什么，「哇，想想就幸福！」

「你想什么呢？！」我直打他，这家伙又不正经。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肚子上摸摸，咂咂嘴，佯装认真道：「我在想我们该怎么互相照顾。」

49

季书霖病好之后就拉着我四处买买买，我需要的不需要的通通囤了一大堆。

他还跑到我家搬了点我习惯用的东西，我爸妈当时是没说什么，可事后我妈让我注意安全的情景真的很尴尬。

对了，他一有空就要和我探讨如何「互相照顾」，彻底刷新了我对他底线的认知。

没羞没臊的日子一直过到季书霖爸爸约我的那天。

「季伯父，您好。」我微微躬身。

季父微微颔首，眼神示意我落座。

「周小姐不必拘谨，我也就是来和你聊聊。」

「伯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你们住一起了？」季父瞥我一眼，许是多年纵横商场的凌厉，他做什么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微笑，「是的。」

季父狭长的眼睛微眯，缓缓转动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道：「你们，这是准备结婚？」

我皱眉，一时答不上来。

结婚？我还真没想过。

季父一副看透我的神情，深沉的笑里有些得意，「周小姐，你和他都年轻，做事不考虑后果很正常。你要仔细想想，你不一定会是他的伴侣，而我却永远是他的父亲。」

他放下二郎腿，完全倚靠在真皮沙发里，冷冷凝视我道：「不管我们关系如何，他都不会是你获利的筹码。」

我讶然之余只觉得可笑。

「季伯父。」我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您不了解我和书霖的感情，所以希望您不要恶意揣测。他是我最珍视的人，对我而言，他首先是他自己，其次是我的爱人，最后才是您的儿子。我从来不会拿他换取任何东西。」

我一笑，语气软了些，「书霖是您的骄傲，我知道其实您一直都希望你们彼此理解，可惜您永远高高在上，丝毫没有为父子关系做出努力。」

季父眯眼看我，神色复杂。

我长舒一口气又道：「当年您的选择是弥补了您内心狭隘的情感，却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只想要一个温暖的家庭，这有什么错？」

我抿抿唇，努力说得委婉，却根本控制不住内心的酸涩，「而您仅仅把他当成血脉和财产的延续，您有真正去弥补他内心的诉求吗？」

「他和您彻底闹僵，这其中当然有我的原因。如果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我一定会尽全力劝他回家。可现在我只想尊重他的选择。他有能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我们现在很好。」

我垂眸，身上已冷汗涔涔，低头道：「对不起季伯父，我没有顶撞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真的不图他什么。」

我缓缓抬头，试探性开口：「以及，缓和你们关系的前提是您能正视自己的问题。」

季父缄默良久，缓缓抬眼对我一笑，「你倒挺敢说。不怕我针对周氏啊？」

我僵硬地笑笑，「我知道您不会。我……我说这些话也是希望他能和您和好。」

「说得不错。」季父自嘲一笑，幽深的目光上下打量我，「怪不得那个浑小子铁了心非要你，敢和我这么说话的小丫头估计就你一个。」他语气深沉却毫无怒意。

我这才松一口气，手脚已是冰凉，咽咽口水小声说：「我也心疼他。」

季父倏地一笑，眉眼有些沧桑，喃喃道：「好孩子。」

「我会找他的，以后有时间，来家里吃饭。」他对我抬抬手，起身整整自己一丝不皱的衣服。

我有点不敢相信，随他起身，眨眨眼睛，「您……您这是……」

「前提是，他要先回家。」

我敛住笑意点点头，「我会帮您劝他的。」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最先尊重他的选择。」

50

「回来啦！」我刚进家门，季书霖就拥我入怀。

我在他胸口蹭蹭，「有没有想我呀？」

「那当然了！」他带我进客厅把我按到沙发上，随即走进厨房，「饭马上就好！」

我嗅嗅满屋氤氲的香气，托腮看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想到今天季父问我要不要结婚的事。

结婚的话……生活也应该和现在差不多吧。

我拍拍脑袋，感叹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季书霖回头端菜正好看到我，笑道：「干吗呢？快来洗手吃饭。」

「好嘞！」

蹦跶走到桌前嗅嗅饭菜，我夸张地伸出大拇指，「真香！」

他失笑，给我盛碗汤。我端起碗又放下，「今天……你爸爸找我来着。」

我想想，还是觉得不该瞒着他，也得问问他的想法。

他一皱眉，「他和你说什么了？」

我刚想开口他又抢先道：「他说什么你都别听！」说完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失笑，回握住他，轻声道：「我没事，他今天主要就是想说……他挺想你的。」

季书霖眉头一动，不自然地抿抿唇，「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呃……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你其实也想他对不对？」

「我？怎么可能！」季书霖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游移的目光却出卖了他，「他……他怎么和你说的？」

「主要都是我在说。」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告诉他，想挽回你就要正视自己的问题，他也听进去了。」

季书霖有些幽怨地垂眸，「他听进去有什么用？他又不会改。」

他吐了口气，冷冷说道：「我早就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

我拉过他另一只手，把他的双手放在我的腿上轻轻揉捏，柔声哄道：「因为他现在看你在外面有家有事业，知道你是动真格的，这才有危机感。」

他大掌包住我的手，笑得有些孩子气，「那我就只要咱俩这个小家好不好？我就想和你过一辈子。」

「当然好呀！」我心都快化了，细细看着他，「可是……」我嚅了嚅唇，试探开口：「你也是矛盾的，对吗？」

季书霖怔了怔，眼眶倏地有些发红。

「从小我就很敬佩他，」他垂眸，「我曾以为我拥有最好的爸爸，可是他后来却让我那么恶心。」

季书霖握紧拳，指尖发白，低吼道：「他为了自私的欲望背叛家庭，他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凭什么无视他对我和我妈的伤害？！」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我连忙拥住他，瞬间感觉颈窝有些湿润。

「这么多年我拼命做得优秀，就是渴望他能爱我，可是我真的很恨他。」

我手轻抚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

「不要想那么多，」我把他的头按在我怀里，一点点拭去他的泪痕。

今晚入睡的时候他难得没有动手动脚，而是倦怠地蜷缩在我怀里抱着我不放。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一直爱你的。」

51

不知不觉已经入冬，马上就到季书霖的生日了。

原本我的计划是去澳洲玩一阵子，但临近年关大家都没时间去外地，最后我订了Z市某野奢酒店，准备带上朋友们和长季的员工一起给他过生日。

这样也好，酒店靠海，晚上还可以放烟花，季书霖最喜欢烟花。

生日当天中午，我爸妈邀请季书霖去家里吃饭，还准备了礼物，把他感动得不行。

下午我去酒店验收海贼王主题的场地。

季书霖资深海迷，家里一面墙手办。这次我投其所好，斥巨资买了好几个等身手办分布在宴会厅，准保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喜滋滋走进宴会厅，却只看见一个比手办更大的路飞人偶笨拙地收拾会场，巨大的脑袋十分醒目。

我嘴角一抽，我好像没要求这服务啊？

询问服务生无果，我走上前拍拍那人偶，想问问怎么回事。

他费力地把头套摘下来，眼前汗津津的一张脸却让我太阳穴一跳。

「季……季伯父？」我眨眨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人。

你能想象一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巨鳄，穿着人偶服挂气球吗？

「您怎么在这啊？」我诚惶诚恐地接过头套，带着他找个地方坐下。

季父尴尬地咳了咳，擦擦鬓角的汗，低声道：「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他。」

他说完笑得有些心酸，好像只是一个寻求儿子原谅的普通父亲。

我挑挑眉，没说什么。

「我之前找过他，他……和我大吵了一架。他说我自私自利，冷漠无情。」季父苦笑，怅然点点头，「他说得对。是我对不住他。」

「这么些年，我一直心里有愧，不敢面对这孩子。看见他，我就想起我伤害了很多人。所以我只能……只能板起脸来掩盖自己的懦弱，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季父双手握拳，不安地摩擦着，「他长大了，越来越不想看见我。所以他每年过生日，我只能……找个机会偷偷在旁边看看。」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让你见笑了，周小姐。」

我摇摇头，客气地笑笑。

其实在我看来，这样不合格的父亲确实不值得原谅。但季书霖所想就是我所想，他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季父似乎看出我的想法，焦急道：「这地方是我自己打听来的，没人知道，我今晚一定戴着头套，不让他发现。」

季父的目光几乎带着乞求。我终究有些不忍。

在季书霖不知道的情况下圆老人一个心愿，应该没问题吧？

「那……那伯父今晚就留下来吧。」

「好。」季父笑容瞬间灿烂，眼眶却渐渐湿润。

52

到了晚上，我们一大堆人簇拥着季书霖进场。

抛去这几个老朋友不谈，光说长季员工也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小伙子，估计在公司也和顾长彦季书霖打打闹闹，场面十分热闹。

「哇！」季书霖一进场两眼直放光，径直走向我准备的大礼，「一比一女帝！老婆我太爱你了！」说着拉过我就是吧唧一口，差点没把我脸亲变形。

「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我止不住笑，有点惊讶。

「除了你谁这么懂我？」他话还没说完，又围着角落里的其他手办直打转。

「季总，别总看嫂子的礼物，也看看我们的啊！」

「这就来！」季书霖摆摆手，笑得昂扬开怀。

「咱们和嫂子能比吗！」代涵摇头晃脑奚落道：「季书霖这小子重色轻友又不是头一天！」

「就是！」人群里又爆发一阵起哄声。

我红着脸忍不住乐，饶是一贯害羞温柔的江夏也被逗得掩面发笑。

台上大家的礼物盒被摆放成特殊的形状，季书霖大大咧咧地直接坐下，一件一件拆着，「谁说的？我可是雨露均沾！」

有些活跃的同志，兴冲冲上台要表演节目，季书霖则在台上成了最佳气氛担当，挥舞着手上礼物的包装纸捧场。

看他这么开心，我也被感染，在台下鼓掌叫好，差点忘了角落里的季伯父。

直到江夏轻轻过来和我讲：「刚才服务生问我蛋糕是餐前上还是餐后上？如果餐后的话是在餐厅切还是吃完饭回到这切？」

江夏心细如尘，这次宴会也多亏她帮我忙。

我这才回神，瞟着季伯父有些为难。

按我的意思应该是餐后在餐厅切蛋糕。一是大家吃饱喝足更有气氛，二是凭我对这帮皮猴子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把蛋糕抹得到处都是，大家洗漱完再玩一会就可以去沙滩烧烤当夜宵。

当然了，我原来只准备了晚上的烟花秀，大家可以在酒店观景台上欣赏。非要在大冷天跑到沙滩是季书霖的主意。

我阻止他他不听，非说烟花下吃烧烤更有情调。

算了，随他去吧，他皮厚抗冻。

可是这样的话，季伯父不就看不到他吹蜡烛许愿了？毕竟人偶跟我们去餐厅也太奇怪了。

想了一会，我偷偷叫来服务生，「我要加餐。嗯……就把菜单上没点的菜都点一遍，桌子呢……你们想办法换张大的。尽量……把空间填得满一些。」

服务生奇怪地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一会就让那个人偶帮忙把蛋糕推上来。」

「好的。」服务生退了下去。

季书霖注意到我这边，大步走过来揽住我，「怎么了？」

「没事，服务生和我说餐厅地方可能不够大，咱们一会就在这切蛋糕吧。」

季书霖挑眉，有点不太相信，「咱们这总共也就三四十人，还能没地方？」

「额……人家这是度假酒店嘛。」我笑笑，手尴尬地舞动，「可能……就没那么大场地。」

季书霖倏地一笑牵住我的手，「没事，我不介意。」

我干笑，幸好这个小傻子会错意了。

53

「呜呼！」看见蛋糕上来大家又一阵惊叹。

因为那是一个大路飞推上来一个小路飞。

没错，我给季书霖订了一米多高的路飞翻糖蛋糕。一是因为季书霖最喜欢路飞，二是……翻糖蛋糕抹身上会比较好洗。

季伯父选择穿这身，可能他也在默默关心着季书霖吧。

温馨的烛火周围，是一如既往爱着季书霖的人们，而热切的光芒中央，是双手合十的他放松着眉目，安心地接受大家的祝福，并虔诚地许下新一岁的愿望。

看得出来他很开心，这样我也很开心。

很开心陪着我的男孩长大了一岁。

想到这里，我也悄悄闭上了眼。

这么多蜡烛这么多人和这么大的蛋糕，也应该能承载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我希望能和他一直走下去。

「呼！」季书霖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大家一起鼓起掌来，偌大的宴会厅被欢欣的气氛填满。

「谢谢大家！」季书霖脸上满是笑意。

在他身旁的人偶突然拍了拍他，在季书霖错愕的眼神下，为他戴上了一顶生日皇冠。

那是一顶真正的皇冠，是爸爸给他的礼物，在灯下熠熠闪着光。

季书霖还以为是我的安排，越过人群对我绽出一个大大的笑。

人偶跟着众人鼓了鼓掌，随即对他展开双臂。

季书霖反应了一下，笑着抱住他，「也谢谢你的祝福！」

我趁机大声说：「不如大家一起拍个照吧！」

眼神示意服务员上前，大家各自选好站位。季书霖一手搂着我，一手搭上人偶肩头。

镜头记录下所有人的笑意。

54

不出我所料，拍完照的下一秒钟，季书霖的脑袋咔嚓就被代涵按到蛋糕里。

「你是不是皮痒了？」季书霖咆哮着追打。

代涵一边笑一边逃，跑着跑着还不忘把手里的蛋糕轻轻往江夏脸上一抹。

所有人迅速进入状态，蛋糕大战瞬间开启。

我正看热闹，却一下被顾长彦带着蛋糕的大掌糊住脸。

他另一只手捂着我后脑勺控制我不能动，放肆笑道：「我就是来报当年揪耳朵之仇的！要我说翻糖还是不如奶油来的爽，都不能抹你一脸哈哈哈！」

我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抓起一把蛋糕，蹦起来就往他脸上糊，「小伙子我劝你耗子尾汁！」

话音刚落，本该嘈杂的场面却瞬间安静下来。

我赶紧擦擦脸上的东西定睛一看，好家伙，不知道是谁把人偶撞倒了，头套掉了下来。

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你怎么在这？」季书霖略带冷意的声音响起，嘴角紧绷。

人偶服里的季父撑起臃肿的身子笨拙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季书霖惨淡地笑笑，「生……生日快乐。」

眼看着季书霖马上发作，我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手。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解。

「是我自己非要来的，场地也是我自己打听的，跟人家如黛没关系。」季父看这情状连忙开口。

「我就是……来看看你。」季父敛眸，颤巍巍地弯下身子捡起头套，大颗的汗珠掉在地板上。「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驼着背，独自捧着硕大的头套，慢慢向宴会厅出口走着。可能是刚才摔疼了，走路的步子晃晃悠悠。

「等等。」在他马上迈出宴会厅大门的前一秒季书霖终于开口。

季书霖喉头微动，「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季父缓缓转身，重重点点头，笑得像个孩子。

54

「我也是下午才看见他的，你不会怪我吧？」我一边帮季书霖擦头发一边说着。

「怎么会？」他握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他身上，「是他自己要来的，和你无关。」

「但还是让你不开心了对不对？」我有些自责，「我只是想着满足他一个心愿，没想到会这样。」

「我特别开心啊！」他蹭蹭我，「你为我准备了最好的生日！至于他来，」

季书霖垂眸，声音低哑，「我也很开心。」

我凝眸望向他，只见他低着头眼眶通红，紧绷的嘴角微颤。

我迅速抱住他，他终于忍不住颤抖。

「慢慢来，慢慢来，」我还是轻抚他的背呢喃，身体和他紧紧熨帖。

「我只有你了对不对？」他用力回抱住我，声音哽咽。

我重重摇头，忍不住鼻子一酸，「不是，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人。这其中也包括你爸爸。」

我松开手捧着他的脸和他对视，「你有什么好哭的？错的人不是你。拒绝他也好接受他也罢，跟着心走就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

拇指抚上他的眼睛，我轻声哄道：「我们宝贝不许再哭了，你哭我也跟着伤心。」

他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轻轻点了点头。

55

收拾好情绪，我和季书霖跟着洗漱完的一行人进餐厅吃饭。

迈进门人群里就传来一阵吸气声。我还没反应过来，牵着季书霖往前一挤，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季书霖指着餐厅中央巨大的餐桌喃喃道：「原来地方不够大不是借口。」

因为这张桌子堪称一望无际！从门口怼到餐厅尽头，上面的菜品林林总总得有个几百道。

关键是我们统共不到五十人，这就很离谱。

「尊贵的客人晚上好，您预定的408道菜品已经上齐，我是经理小叶，为您服务。」

我点点头，拉着季书霖招呼大家落座。

「季总阔气啊！」有人笑道。

季书霖忍不住乐，悄悄对我说：「咱们这也吃不下啊。」

我嘴角一抽，拍拍胸脯自我催眠，咬着牙道：「没……事，大家吃得开心就行，反正今晚的消费由我周公子买单。」

季书霖牵着我落座，旁边就坐着季伯父。

由于这对父子之间微妙的气氛，大家没有凑近嬉笑，只是在自己座位上吃吃喝喝，偶尔聊聊天。

我注意到这期间季伯父一直在偷偷瞟季书霖，只不过季书霖没有回给他一个眼神。

等到这顿饭结束也已经是半夜，季书霖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去海滩。

沙滩上一片黑黢黢的，也没有提前布置烧烤架，只有绚烂的烟花偶尔映亮每个人的脸庞。

季书霖似乎很喜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季书霖生日快乐」的字幕烟花出现预告着烟花秀的结束，周围却没有落入我想象的寂静中。

远处更加尖锐的焰火冲天的嘶鸣声响起。

Marryme

红色的画笔以黑夜为幕布肆意舒展，让我惊住的几个字符久久不散。

海滩上所有的灯火瞬间亮起，刺进我已是一片模糊的眼中。

莹莹的灯光随着红毯蜿蜒，尽头是气球、蜡烛和鲜花布置的甜蜜囚笼，而我甘愿奔赴。

季书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我送他的西服，捧着一束玫瑰站在那里。

泪水又一次瞬间充盈我的眼眶。这一切使我宛在梦中，模糊而不真实。

但我唯一确定的是，季书霖，在等我走向他。

耳边众人的掌声和欢呼与恬然的风声汇成嗡鸣，我什么也听不见，只想迅速赶到他身旁，告诉他我早已缴械投降。

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飞奔而来的我。

我们前所未有地紧紧相拥，胸腔和肋骨被勒得生疼，但只有此刻的疼痛，才告诉我眼前巨大的幸福不是虚妄，才能纾解我们要把彼此刻进骨髓的渴望。

他俯身轻轻放下我，脚尖着地我才发现，我已经激动得站不稳。

他把花交到我手中，单膝跪地的身形微微发抖。

「周如黛，也许……也许你会对这场突然的求婚不知所措，但我……我也是同样紧张。」季书霖也满眼蓄泪，断断续续地说道。

「和你在一起，我就一直盼着过生日。」季书霖又哭又笑，「因为我22了，可以合法结婚了！」

众人哄堂大笑，我也忍不住嘴角微弯。

「周如黛，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爱你。一想到和你度过余生，我对未来就有无限的期许。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

季书霖泪水已经流到下颌，我也是哭得满脸通红、涕泗横流。

「我想跟你一起品味柴米油盐，我想给你温柔缱绻，我想把你的父母当作父母，我想要给你一个家。感谢你，一直安慰我治愈我永远支持我，所以，我也要用余生守护你。」

季书霖颤颤巍巍掏出戒指盒缓缓打开，里面是即将点亮我余生的粲然星河。

「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嫁给我？」

「嫁给他！嫁给他！」冬日的海滩被磅礴的爱意和众人的祝福充盈。

我匆忙拭去满脸的泪，努力恢复理智，用最虔诚的语气用力开口：

「我愿意。」

他在骤然爆发的欢呼中为我戴上了戒指。

钻石很漂亮，但晃我眼的不是它的闪亮，而是季书霖粲然眉目中坚定的爱意。

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闪耀。

「亲一个！亲一个！」

我陡然回神，季书霖放大的脸已映入我眼中。

我闭上眼迎合。

一阵凉风吹过，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彼此紧紧相依。

56

翌日正午我才悠悠转醒，季书霖刚进门。

他看我醒，走来把我按回被子里，「再多睡一会儿。」

我揉着眼睛摇摇头，喃喃道：「你刚才干吗去了？」

「……结账去了。」季书霖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补救道：「不过他们说我爸走前已经结过了。」

「季伯父？」我睁开惺忪的眼，昨天太激动，我把他忘了。

又看向季书霖，我嘴角一抽，伸手就想打他：「不是说我买单吗？你结什么账？！」

季书霖赶紧笑着抓住我的手，「昨天那么夸张，不能真让你花钱啊。」

「我乐意不行吗？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们明明都说好的！」

「好好好。」季书霖赶忙赔罪：「我错了，再也不这样了。」

「不过，咱俩都是一家人了，谁掏钱还有区别？」季书霖捏着我的手倒在床头。

我看着他止不住的笑意有些羞赧，「谁和你是一家人？你想得美。」

他把我戴戒指的手凑到我眼前，「你昨天可是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窗外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的脸庞，他的眼神执拗坚定，比光更亮。

我倏地一笑揉揉他的头，「永远都不反悔。」

好不容易把大家的礼物运回家，季书霖坐在地上仰头看我送的手办，突然出声：「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挑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你问这个干吗？」

季书霖飞快蹭到我身边，兴致勃勃地开口：「你看啊，求完婚下一步就是结婚对吧？那我们就得安排父母见面、买新房、拍婚纱照、领证、办婚礼，」

「办婚礼的话就要定做婚戒、订场地、请伴郎伴娘、置办一大堆东西……」季书霖连珠炮似的自顾自说完，又看向我，「我们得早点准备了！」

我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大脑一片空白，「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不成你结过？」

季书霖啧了一声，鄙视地看着我，「因为我一直想着和你结婚！不像你，」季书霖皱皱鼻子控诉：「和人家在一起从来不负责！」

我扑哧一笑，「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俩还不着急结婚吧？」

「怎么不着急！我都急死了！」季书霖突然把我压倒在沙发上，眸色冷冽，嗓音低沉，「女人，你必须立刻马上跟我结婚。」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当霸道总裁很油腻？」看着他这狗样我十分出戏。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季书霖一秒破功，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开始耍赖：「反正你答应我求婚了！你跑不了！」

「……你先给我起来！」我被压得喘不过气，「压死我你就没老婆了！」

「那你答应我明年就结婚！不然不起来！」

「明年？！大哥现在十二月末，过几天不就是明年吗？」

「对呀！」季书霖笑得眼睛都眯眯起来，低头狠狠啜我一口，「所以马上准备起来吧！」

「我查了，28号就是好日子，到时候我带着我爸去提亲怎么样？」季书霖终于给了我一丝喘息的机会，双臂撑在我两侧附身说道。

我顺势搂上他的脖颈，仔细思考，「不用吧，我已经告诉我爸妈你求婚了，所以咱们带着老人简单见面吃饭就好。要是弄这么些礼数，短时间你根本准备不来。」

不是我瞧不起季书霖，这上门提亲的门道可多着呢。虽说我们暂时解决了双方老人的问题，但这七七八八的礼数，季书霖只用短短三四天肯定搞不来。

季书霖闻言一笑，随即又对准我的唇落下深深一吻。

「我老婆怎么永远这么贴心。你放心，我早就说过，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都在我计划中。我都准备好了。」

季书霖起身牵着我走进书房，来到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前。

其实我入住当天季书霖就把这个家所有事物都给我介绍了一遍，所以我也知道这有个保险柜，甚至知道密码。

只不过出于尊重男朋友的隐私，我从来都没有刻意翻过他的东西。

季书霖打开，里面一片红晃瞎了我钛合金狗眼。

他一样一样搬下来，一整套夸张的金首饰、两箱茅台、两盒大红袍还有各种糖果礼盒。拿出这些，他又探进保险柜深处，费力地搬出一个大而精致的红木箱子。

「差不多都在这了。」

我蹲下来细看这些东西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居然背地里准备了这么多。

他也蹲下来给我细数着这些东西：「我总听人说要准备什么三金，我也不大懂，就找朋友给你设计了一整套。当然这些只是上门用的，咱俩结婚肯定不够，到时候我再给你买。」

季书霖说着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背过身去拍拍其他东西继续道：「酒和茶都是伯父喜欢的，还有糖……对了，」

他打开一个抽屉指给我看，「这还有烟。」他回头，看着我一皱眉，「你怎么了？」

我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是满脸的泪水。

他大步走来拥住我，「怎么哭了？不会是太感动吧？」

「我就是觉得……原来你真的……真的早就准备好和我在一起了。」我努力想笑，泪却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有些紧张，「你……你是不是觉得太快了没做好准备？是我的错，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不哭好不好？」

他苦着脸给我擦泪，「婚晚点结也行，没关系的。」

我匆匆摇着头，一把把他扣进我怀里，「不，你做得很好，是我不够好。」我说到这又开始呜咽，直到泣不成声。

他任我抱着，静静听我说话。

「我……我以为你真的就只是觉得时候到了该求婚而已。我没想到你真的准备这么早就和我结婚。我愿意，我愿意的。」

我松开他努力睁开眼睛，「都按你说的办。」

他也是满眼蓄泪，哽咽道：「你真的没想好就……」

「我想好了！」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57

我们俩笑着擦眼泪，抱了一会。

收拾好自己，我又开始看起这些喜气洋洋的东西来，只觉得满心都是激动和喜悦。

「对了，这是什么？」我摸到了那红木箱子上古朴的一把锁。

季书霖就着我的手打开，「这是礼金。」

盖子打开，锃亮的软妹币把我惊得嘴都合不拢。

「你你你……你这是干吗？！」

他挑挑眉，理所当然地说：「提亲不都要准备礼金的吗？」

「人那是一个红包意思意思就行！你整一箱子干吗？」

他噘着嘴嘀嘀咕咕：「这也不多嘛。」

「不多是多少？」

「八十八万八千八，讨个好彩头。」他对我一笑还露出了小虎牙。

我看着他这傻乎乎的笑痛心疾首，「这样我会被说是要天价彩礼的！」

他扑哧一笑开始凡尔赛，「这点就叫彩礼啊？彩礼单我早就准备好了。」他拿出一个红彤彤的本子递给我，我翻开才知道什么是壕无人性。

在这里就不详细写了，否则作者真的会被骂的（狗头）。

「后面还有空白页，到时候你和伯父伯母有什么喜欢的再加。」

我嘴角一抽，把本子还给他，「别，我们家不要彩礼。结个婚要那么多钱干嘛？」

他有些不解，哗啦啦翻起彩礼单来，「这都是礼数啊，很多吗？」

「很多。我知道你准备这些是看重我，但是我爸妈和我都不会要，咱俩经营小家又不缺钱，真的不用破费。」

他长吐一口气，「我都听你的。但是这事还得问过三个老人，让他们商量。」

58

今天季书霖就要来提亲啦！美汁儿汁儿！

几天前季书霖和我父母说了提亲的事，确定了今天上门，他们很开心。

所以我就想着趁这几天在家和爸妈一起准备，结果我发现他们早有准备？

家里被布置得焕然一新，随处可见温馨的摆件和花束。

所以当初只有我没想好结婚？小丑竟是我自己。

「念念，快换衣服，小季他们快到啦！」我妈一身真丝旗袍，踩着高跟鞋施施然下楼，得体的妆容和首饰更衬得她温婉华贵。

我凑上去扶她，殷勤道：「妈，你今天可真漂亮！」

我妈笑着白我一眼，嗔道：「今天哪个人不是体体面面的？」说着把我推上楼，「你赶紧去把新衣服换上！」

我撇撇嘴上楼，正看见整装完毕面带喜气的我爸，他身着和我妈旗袍同色的唐装，看见我疏朗一笑，又有些感慨，「女儿长大了，这就要嫁人咯。」

「爸，你快别打趣我了！」我脸一红。

「好好好，你打扮着，我下楼去给你妈打杂！」

我钻进房间，换装戴首饰，看着镜前因喜悦而倍加粲然的眉目，不禁绽出一个甜丝丝的笑。

身上是我妈做主给我和季书霖定做的成衣，专门为了今天穿。粉白色系甜蜜娇嫩，不知道季书霖上身会如何。

正想到这楼下就响起鞭炮声，我跑到窗边一看，一辆加长林肯正向这边驶来。

我匆匆下楼到门口迎接。

季书霖率先跳下来，粉色西装衬得他白皙俊朗。

他满脸都是兴奋的笑意，看见我偷偷招了招手，转身等待长辈下车。和季父同行的还有季书霖几个叔父舅父，在家族里颇具话语权。

我躬身迎他们进门，季父还对我点头微笑致意。

「季总，幸会。」我爸笑着起身，向季父伸出手。

季父面带喜色，握住我爸的手，自来熟地说道：「咱们马上都是一家人，还客套什么！」

我爸妈俱是一挑眉，这话有些过分热情，不像季父能说出口的。

季书霖这时正好指挥人把礼品搬进屋，迫不及待蹭到我身边，邀功似的说道：「怎么样？我爸表现好吧？」

我颇为好奇，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做到的？」

「我和他说过了，他敢摆谱我就再也不原谅他！」季书霖撇嘴偷笑，一把牵住我的手，「主要是你好，他认定你这个儿媳妇儿才大献殷勤的。」

「什么呀。」我脸色绯红，却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几个长辈已经落座，满堂尽是说笑声。

「你们看这俩孩子，多般配呀。」我妈看向我俩这边揶揄道。

「嫂子说得对。」季父接茬，眼神示意季书霖拿出礼品，「我们今天来呢，就是想跟两位商量，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再一起选个好日子！」

季父接着开口：「这些东西都是书霖自己准备的，算是一点小小心意。」

我顺着季父指向望去，这些礼品大致就是季书霖给我看的那些，还添了不少水果甜品。

当然，土豪的红木箱也赫然在列，想来是季父坚持要送。

我有些不安地看向我爸妈，他们倒十分淡定。

只见我爸也拿出一个红色锦盒递给季书霖，「我们也给书霖准备了回礼。」

季书霖有些讶异，连忙上前躬身双手接过，「谢谢伯父伯母。」

我爸笑着点头，「打开看看。」

锦盒缓缓打开，里面是我爸早年收藏的一只宝珀，价值已逾百万。

「我们一开始啊，不同意他们俩。」我妈笑着向季父开口：「可是渐渐看着他们在一块，我们也慢慢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真心实意的。有书霖在，是我们如黛有福气。」

季父摆摆手，「要我说才是这小子配不上如黛呢！」

季父苦笑，有些感慨，「我当初做错了，总抱有些门第之见。这么些年来我也一直对不起书霖，要不是如黛调解，我只怕儿子都要丢了！」

季父笑着指指我，「我还记得这丫头脸红脖子粗替这小子跟我叫板呢！从那以后啊，我就认定这个儿媳妇了！」

「哎呀，她骄纵坏了！一天天没大没小的。」我妈白了我一眼，脸上却挂着笑。

「这才叫真情实意！要不怎么说他俩般配！」季书霖一个比较开朗的叔父开口，大家接着又是一阵说笑。

热热闹闹吃完了饭，一群长辈又推推搡搡地商量着彩礼和嫁妆，我和季书霖两个小透明完全不敢吱声。

「不行！这彩礼单都定好了，怎么随随便便改！」季父好像有点喝多了，舌头都捋不直。

我爸一把压下季父挥舞的手，「我们家也不差钱！又不是卖女儿，何苦……这么破费？」

他显然喝得更多，眼神迷蒙。

最后还是季家几个还算清醒的长辈和精明强干的我妈拍了板：双方嫁妆彩礼都象征性地给点，结婚以后双方再缺什么补什么。

我觉得特别好，这才符合新时代婚恋观嘛。

59

定亲后的一个月里，我和季书霖简直水深火热。

抛去本就繁忙的工作不谈，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季周两家联合公布了我们的婚讯，导致我俩在热搜上挂了一个月，慕名报道的媒体踏破了公司的门槛。

再就是婚礼定在七夕，众所周知这是一个扎堆结婚的日子，所以我们必须现在就订酒店准备相关事宜。

鉴于季书霖「世纪婚礼」的设想，我们俩动不动就临时被拉去讨论婚礼细节。

「啊……」刚结束一个通宵视频会议，我打一个长长的哈欠一头倒在床上，季书霖正给我按腰。

「这段时间真是要忙死了……」我昏昏欲睡，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控诉着。

「老婆辛苦啦。」季书霖温声道，手上动作不停。

我笑，翻过身来把他按倒，「老公也辛苦啦。」

他一笑，眉目都舒展开来，「明天你有空吗？」

我皱眉，无力地抬起手看表，明天是二月十四号。

「啊，这必须有空啊！」我揽着他的脖子笑道：「我可没有忘记情人节哦，我早都准备好礼物了！」

「是吗？」他眼神格外亮，鼻尖对上我的鼻尖，柔声开口：「明天，我也要给你一个惊喜。」

……

「这就是……你的惊喜啊？」

我看着面前成排的情侣一脸蒙。季书霖这货今天拉我起个大早，还带着我好好打扮一番，原来是要，

拉着我在民政局门口排队？！

「当然啦！」他喜滋滋地答道。

情人节领证，不愧是你季书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土土的浪漫。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够坚守今天的誓言！」

双手捧着小红本本，我只觉得它有千钧重。

我们就这么匆匆忙忙地……领证了？！

我抬头看向季书霖，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和他对视，只觉得整个人被巨大的幸福填满，而他也一样。

我们俩就在大马路上对着傻乐，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儿。

「走喽！」他一把抱起我转圈圈。

「啊啊啊我太快乐了！」我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双腿不住地狂蹬，没形象地吼着。

「啊啊啊我也是啊！」他叫的比我更大声，抱着抱着还跑了起来。

于是我们又火了。

头版头条：「季书霖周如黛情人节领证，不顾形象当街狂吼，爱情就这么香？」

我俩看到新闻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社死，因为按照我们两个哭包一遇到情感波澜就哭的特质，不被拍到当街痛哭是真的很幸运。

另外，居然还有人讨论为什么总裁要亲自领证，不应该直接把民政局搬回家吗？

我直接无语，很想劝妹妹们少看点无脑霸总文，后来又想到如果我不看文好像就没有老公这个问题，所以还是作罢。

60

领证之后我就和季书霖过起了没羞没臊的生活，我整个人简直开心地要飞起来。

啊，原来没有节操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季书霖任我为所欲为啦哈哈哈！

和他结婚之后，筹备婚礼的焦头烂额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炎炎的夏日。

今天就是七夕！

让我们一起唱：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盼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新娘老实一点，画不好妆啦！」化妆师看出我的兴奋，笑着打趣。

我立马不敢动，还吐了吐舌头。

看着镜子里的我自己，眉如远黛，粉面桃腮，中式的礼服和饰品相得益彰，颇有些古风古韵。

江夏做我的伴娘，她正在我身旁不断地吹彩虹屁，「我们家宝贝今天也太漂亮了！你绝对是最美的新娘！」

旁边我的伪·哥哥顾长彦也难得夸我：「是很漂亮。」

我家没有亲戚旁支，娘家人实在太少，我又没什么朋友，只有江夏一个伴娘。正好过年的时候我爸妈认了顾长彦当干儿子，他理所应当过来给我撑场面。

「砰砰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和喧哗，我慌慌张张提起裙摆坐到床上，顾长彦和江夏凑到门前。

「外面的！想见新娘不得有点诚意呀？」顾长彦趴在门缝上用力喊着，于是门缝就被塞进了一大堆红包。

顾长彦慢悠悠地一个一个捡起来分给屋里的女生，抱着膀摇头晃脑，高声道：「反正门锁了，我是不会开的，你们就耗着吧！」

「小伙子你不讲武德啊！你个单身狗是不是嫉妒老季娶媳妇儿啊？」外面又是一阵哄笑。

「袁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我没女朋友你就有吗？」顾长彦愤愤地叫嚣：「爱谁开谁开，反正我不开！」

「那我们可就出招了啊！」

「夏夏！你就给我开开门嘛！」代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只听见众人「哦」地起哄。

顾长彦不知所措地看着脸红的江夏，转头对我痛心疾首道：「我们之中有内鬼！」

「我早就知道啦。」我对江夏笑笑，「但是我们夏夏绝不会开门的对吧？」

「那当然了！」江夏白皙的下巴一挺，也学顾长彦趴在门缝里喊：「爱谁开谁开，反正我不开！」

「代涵你也不行啊！必须使出杀手锏了！老季你上！」

「媳妇儿——」我听见季书霖恶心唧唧的长音传来，无奈地一笑。

「你就让我进去嘛，不进去的话今晚……」

「得得得！」我忙向顾长彦摆手，「赶紧让他进！一会指不定说什么丢人的话！」

「呜呼！」一群手里拿着千奇百怪东西的小伙子蜂拥而入，打头的就是季书霖。

他和我一样一袭龙凤褂，金色使他本就生动的眉目更加粲然，我们目光相接，对彼此移不开眼，溺在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眸里。

「别光看嫂子了！快找鞋！」林向拿着礼花筒对着季书霖就是一顿乱喷。

季书霖不理他，只是蹲在床前拉着我的手，仰头看我，笑得有些痴。

「看傻了？」我一点一点择去他发丝上的彩条。

季书霖凑上来对我一吻，「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我俩正黏糊着，鞋已经被找到了。

顾长彦寡不敌众，再加上有我和江夏这两个没出息的内鬼，伴郎团胜利理所应当。只可惜他被折磨得不轻，满身都是亮片彩花。

季书霖给我穿上鞋，迫不及待地抱我下楼上车。

长长的车队走向远远的未来。

换好婚纱在休息室等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正整理着婚纱头也没抬，「请进。」

抬眼一看来人，竟然是谈琳。

「新婚快乐。」她还是那么骄傲大方，只不过眼中再无偏执与不甘。

「谢谢。」我对她笑道。

「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幸福了，看不上季书霖了！」她颇有些傲娇地宣布。

「真的？那祝你幸福呀。」

谈琳一笑，坐到我身旁，「自从季书霖搬家之后，我也试图找过他，可是他彻底和我划清了界限，还说我要再找你就对我不客气，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谈琳苦笑着打趣，转而认真对我说道：「我明白你当时的意思了，爱情不能强求。而他，是真的很爱很爱你，我在这里，真心祝你幸福。」

……

我站在会场外，等待着吉时进门。

即使在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打开这扇门，等到它透出的光照亮我，我就要走过拱门，越过华丽的花路，在众人的见证下走向我的爱人。

他此刻，一定和我一样焦灼，一样迫不及待地要走向我。

门开了。

我一步步前进，仿佛踩在我胸腔里震得发疼的心脏上。我听不到众人的欢呼与掌声，看不见晃眼的闪光灯，只知道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走过这条路，就能和他走过一生。

我看见他了。

他身姿修长，坚定地大步走向我。

他的眼中有皎皎银河流淌，他说是与我身上的漫天星光相衬。

「周如黛。」他站定，久久凝视着我，还没说句话就要哭出来。

「我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你，而你选择了我。谢谢你一直坚定地爱着我。谢谢你包容我的一切。谢谢你试图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季书霖吸了吸鼻子，下颌不住颤抖。

「你知道吗？我特别感恩，你能给我这样的幸福。」季书霖呜咽着，而我也泣不成声。

「我22岁生日的愿望，就是和周如黛度过余生。现在它真的实现了，我都不敢相信。」他抬手，一下一下，极为轻柔地拭去我的眼泪。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实现人生中每个愿望？愿不愿意和我相濡以沫，白首偕老？愿不愿意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都坚定地选择我，和我成为终生的伴侣？愿不愿意坚守今天的誓言，坚守一生的约定？而我，会对你永远忠诚，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我痴痴地望着他，眼泪不受控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又何尝不感恩能够遇见他？

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人这么爱我，或者说我从未感受过真挚的爱情。

我寡淡的前世结合穿书的事实导致我从未对爱情有过奢望。

死后穿书对我而言算多活一回，我血赚，我真的不敢想我能遇到一个人，他爱我却始终尊重我的选择，替我打算却从不强迫我的意志。

他光风霁月，他从容美好，他迫不及待和我度过余生。

我不曾有过婚姻，却始终认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困住人的枷锁，可是遇见他之后，一切固有的想法都被他的温柔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燃烧的爱意。

我愿意，我愿意的。

我愿意和他携手看过万水千山，我愿意陪他面对风风雨雨，我愿意延续这份情感度过一生，我愿意永远赖在他身边。

季书霖，你曾说漫天星光不及我一笑，那我说，你将是我唯一的太阳。

从此往后你将照耀温暖我的余生，而我永远坚定不渝地走向你。

「我愿意。」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交换终生的承诺。

我坚信我们将幸福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