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节

幸运的是，我还能用和平常无异的声音说完这句话。我毫无意义地看着指尖，突然听到了凯斯打电话的声音。

“告诉斯图尔特，我现在要到他那里去。”

这是凯斯的主治医生的名字。平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曾经想过，像凯斯这样无所无能的男人难道还需要咨询医生吗？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看见凯斯去过那咨询过。所以我只记住了这个医生的名字。

凯斯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用拿着烟的手捏了捏皱起的眉头，厌烦地说：

“不是我，是我的秘书。有什么关系啊，就现在。”

如果是别的时候，应该是由我来给斯图尔特打电话，但现在我已经没法工作了，所以应该是在向艾玛或者辉泰克下达指令吧。是让谁打电话的呢？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奇。当然，我什么也没问。

“谢谢。”

凯斯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然后皱着眉头瞥了我一眼，转过脸去。这之后我们一句话也没说。虽然我很想问凯斯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最终还是没能问得出口。我闭上了嘴，凯斯也一言不发，就这么到了医院。

但问题来了——我下不了车。我全身僵硬，颤抖的样子让凯斯又一次黑了脸。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我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哈啊，哈啊。”

辉泰克赶紧把塑料袋拿来放在我的嘴边。渺茫的意识里，我感觉到凯斯下了车，然后有人进来了。

“……！”

我瞬间差点尖叫出声，一下子向后退了一步。看见我紧紧地贴在车窗和椅子之间、瑟瑟发抖的样子，那个男人开口了。

“没关系，冷静点。我是诺曼?斯图尔特（Norman　Steward），我是个医生。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皮特曼先生的秘书”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浑身颤抖着，动弹不得。斯图尔特一动不动地呆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直等到我平静下来。他身后汽车的门是白色的。无论什么时候出了问题，不管是辉泰克还是其他人，他们都是来帮助我的。一想到这里，我渐渐放松了警惕。

“好的，就是这样，做得很好。”斯图尔特温柔地鼓励我。

“咳咳，咳咳。”

我突然咳嗽起来。我喘着气，颤抖着肩膀。当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时候，斯图斯图才开口说道：

“现在好点了吗？”

我尽量不避开他的视线，勉强地回答他。

“是的。”

斯图尔特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仍然在原地不动，温柔地说道：

“看起来好像是恐惧障碍症，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吗？”

我摇了摇头。斯图尔特用更加温和的声音接着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在你发作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立刻作答。亲口说出这种事情让我感觉到痛苦和羞耻。

斯图尔特急忙对又要喘不过气来的我说道：

“没关系，延雨。这里很安全，绝对不会再发生让你担心的事情，放心慢慢地呼气。对，做得很好，再来一遍……”

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这又有什么用呢？我顿时感到一阵空虚。所有的痛苦和羞耻都毫无用处，等理智回来后，我一定会后悔的。羞耻和痛苦会成倍的回到我身边。

但是现在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我好累，我只想结束这一切。

“……那天在派对……”

我低声诉说着那天发生过的一切，斯图尔特在一旁默默地聆听着。

“……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说完，我累得又要晕过去。太累了，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直默默地听着我说话的斯图尔特第一次开口道：

“是这样啊。”

看着呆呆地眨着眼

睛的我，斯图尔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温和地说道：

“谢谢你告诉我，现在应该很累了吧。休息一下，我会告诉皮特曼先生的。”

他慢慢地移动身体出去，以免我受到惊吓。我紧紧盯着车门。快要出去的斯图尔特看着瞪大眼睛的我，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在外面关上了车门。

呼。

终于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得以放松身体，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疲惫突然袭来，我闭上了眼睛靠在车窗上。突然间，我似乎看见了斯图尔特在和凯斯交谈。但我的意识一下子消失了，我睡着了。

嘎吱。

开门声让我苏醒过来，我吓得睁大了眼睛，但却闻到了烟味里混杂着的淡淡的荷尔蒙的味道。

啊。

我突然感觉很安心，紧张的身体也放松下来。随后香气的主人上了车。

凯斯立刻关上了车门，然后沉默了片刻。在紧张和不安的气氛里，我却奇异地感觉到了一丝快乐。我害怕现在的幸福会像泡沫一样忽然消失，所以不敢开口。代替没有勇气的我先开口说话的是凯斯。

“所以，你要怎么办？”

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凯斯看着我，直到这时我才明白。我咬紧嘴唇，然后又松开了，开口说道：

“……我没办法工作了，请您给我休个长假吧，或者……我想我又得辞职了，很抱歉。”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立刻闭上嘴等待他的回答。凯斯没什么反应。我避开视线不敢看他。夹杂在荷尔蒙中的烟味更浓了。不久凯斯开口道：

“续约是什么时候？有六个月了吗？”

“……五个月二十天。”

“合同期是1年，你有信心能支付违约金吗？”

“对不起，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

“虽然这对我来说是笔大钱，但对皮特曼先生您来说不是笔小钱吗？您也不急着用钱。”

凯斯眯起了眼睛。22难道是觉得被冒犯了吗？当我心里正忐忑不安的时候，凯斯优雅地抽了口烟，开口道：

“我需要你。”

我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秘书——帮他处理麻烦，代替他去做讨厌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感到舒适。这样的角色未必是我，但就目前来说我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尽管如此，我仍然心如刀割。

“……是的，但是我现在没办法上班了……很抱歉。”

声音微微发颤，我好不容易继续开口道：

“虽然现在还能乘车，但也到此为止。哪怕现在精神稳定了下来，但我不能保证明天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坦白地说，我甚至不能保证能从这辆车里走出来。现在有人在身边还可以放心，但回去之后呢？我又要被一个人留下了。我还可以忍受这种恐惧吗？

不，我还能重新融入这个世界吗？

一时间凯斯没有说话。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凯斯动了动身体，手指在车窗上咚咚地敲了两下。

微小的动作让静止的时间开始走动。似乎有人坐上了驾驶座，接着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车的外面，包括辉泰克在内的警卫员们都急急